北欧社会主义近年来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广泛关注。作为一种兼具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经济和社会发展模式,它不仅突破了传统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的二元对立,还提出了基于民主、大众参与和经济多元化的创新路径。丹麦议员佩莱·德拉斯泰德(Pelle Dragsted)在其新作《北欧社会主义:通往民主经济之路》(Nordic Socialism: The Path Toward a Democratic Economy)中,深入阐释了这一理念,展现了社会主义如何在当代资本主义社会中孕育和壮大,有望指引全球社会主义运动走向新的未来。 北欧社会主义的核心不仅是政权的更替或单纯的国有化,而是一种多元化的民主经济体系。这种体系强调工人合作社、消费者合作社、公共企业、主权财富基金以及社会化市场的共存,致力于扩大民主参与,打破私有资本对经济空间的垄断。德拉斯泰德反对将国家视为资本的单一工具,而是将其看作一个充满矛盾和斗争的场域,主张基于工人阶级和社会运动的深度斗争,推动对国家机构的民主化改造。
这种观点借鉴了著名社会主义政治哲学家尼科斯·普兰塔萨斯(Nicos Poulantzas)的"民主社会主义道路"理论,强调通过渐进的、非彻底的改革实现阶级力量的重新平衡。 北欧国家往往被归类为资本主义社会民主国家,但德拉斯泰德挑战了这一传统认识,他认为北欧福利体系和经济中的"团结性"元素是社会主义的"碎片",这一视角颠覆了资本主义不可逾越的认知屏障。正如马克思主义社会学家埃里克·奥林·赖特(Erik Olin Wright)所主张的,资本主义社会并非纯粹的整体系统,它经常包含非资本主义的因素,如合作社和公共机构,这些都是社会主义实验的土壤。通过保护和扩展这些非资本主义元素,社会主义不再是一个遥远的目标,而是可以在现实中逐步实现的可操作路径。 对社会主义者而言,这种思路意味着改革和革命之间的假二元论不再适用。民主社会主义的改革不仅是资本主义体系内的短期调整,而是通过扩展非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逐步改变社会结构。
就像资本主义从封建社会的缝隙中长出一样,社会主义也可以借由民主替代方案的试验和累积,最终达到一个转折点,实现系统性转型。德拉斯泰德和普兰塔萨斯都强调这一过程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承认社会变革不会一蹴而就,而是充满矛盾和渐进性的历程。 然而,资本主义控制投资决策的现实构成了转型的主要阻碍。只要私营资本掌握资本配置的关键权力,非资本主义领域便面临被削弱或撤退的风险。为此,民主化投资成为了战略要点。德拉斯泰德提出操作性方案包括合作权、工人工资基金、社会财富基金、城市社会主义、金融民主化以及土地和住房的社会化。
此类方案不但呼应了伯尼·桑德斯2020年推动的工人所有权基金计划,也让人联想到20世纪70年代瑞典的迈德内计划。这些计划旨在通过逐步将大企业的股份转入工人集体控制的基金,实现工人不仅获得分红,更拥有投资和生产的集体话语权。 美国社会自身也有类似的非资本主义制度传统,如乡村电力合作社、信用合作社、北达科他银行、阿拉斯加永久基金和得克萨斯的"石油社会主义"教育基金,这些例子提醒我们,即使在高度资本化的社会中,混合经济模式同样存在且可以发展。这为北欧社会主义的实践理念提供了跨国的证据基础,也说明此类民主经济模式在不同资本主义国家皆有应用的可能。 德拉斯泰德进一步倡导借鉴北欧经验,在资本主义体系内部培育和拓展社会主义微观领域,将这些"社会主义微观宇宙"汇聚并扩大,推动社会民主的落地与延伸。他强调生态理念和社会基础设施的融合,主张经济活动必须嵌入生态上限和社会底线的约束中。
民主规划不应是绝对的中央指令,而是围绕集体讨论确定优先事项的动态过程,让经济发展具备社会性和环境责任感。 工作是北欧社会主义思想的核心。德拉斯泰德强调,"工作的权利和投票权一样重要",保障公共就业不仅会稳定工资水平,更能引导劳动力投向关乎社会需求的岗位,如护理、生态修复、基础设施建设和文化事业。失业并非经济必然,而是一种政治选择,公共就业计划作为社会主义民主策略,有望强化工人阶级的议价能力和社会地位。 整合来看,德拉斯泰德关于民主社会主义的蓝图是一条清晰且务实的道路,它既尊重工人阶级力量的核心地位,也洞察资本主义的矛盾和限制。通过工人组织、社会财富基金和公共企业等机构的民主改造,既可以巩固已有的社会进步,又能逐步构建稳定的新社会经济基础。
这为寻求稳健社会主义路线、依托社会阶级联盟和选举政治的左翼力量,提供了富有价值的理论支持和行动指引。 北欧社会主义不仅是一种理想,更是一种对民主深度拓展的挑战。它要求我们重新思考什么是民主,民主不应止步于政治权力的竞争,更应延伸至经济生活的各个层面。通过经济民主,纳入生态和社会正义的标准,北欧社会主义为全球左翼运动提供了可持续且具有创新性的示范样本。 总而言之,从北欧社会主义学到的关键教训是,社会主义转型不必等待资本主义的彻底失败,而应积极在现存社会结构中寻求突破口。通过提升公民和劳动者对经济资源分配和生产方式的参与,结合制度创新与民主深化,社会主义可以成为改变现实社会的重要力量。
未来,随着全球资本主义危机的加剧,北欧社会主义的理念和实践为实现社会公平、生态文明提供了生动而富有启发性的路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