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面临气候变化、社会分化与经济不确定性的当下,威尔士以其具有前瞻性的立法实践吸引了国际关注。2015年生效的《未来世代福祉法》(Well-being of Future Generations Act)不仅是一部法律文本,更代表了一种治理哲学:把未来世代的利益纳入当下决策,通过制度化的长期视角、预防原则和跨部门协作,提升公共服务的可持续性与公平性。法案集中体现了将可持续发展目标本地化、将公共政策与社会价值长期化结合的尝试,对希望改进治理模式的地区与组织具有重要借鉴意义。本文从法案内容、实施路径、监督与问责机制、典型实践案例、面临的挑战与改进建议等方面展开深入分析,帮助读者理解这一法律框架如何在现实运作中推动制度变革与文化转型。 法案的核心在于七项福祉目标,它们既互相独立又相互依存,构成一个整体性评估公共决策的框架。七项目标涵盖繁荣、弹性、健康、平等、社区凝聚、文化与语言活力以及全球责任。
繁荣不仅仅是经济增长,更强调创新、技能与公平的机会;弹性关注环境与生态系统的长期承受力;健康强调身心福祉与健康的不平等缩小;平等致力于消除社会分层带来的结构性障碍;社区凝聚注重社会关系与地方参与;文化与威尔士语的活力保护文化遗产与语言多样性;全球责任则要求威尔士在国际层面考虑其行为对全球可持续发展的影响。通过将这些目标写入法律,威尔士建立了一个评价公共机构决策的多维坐标系,使政策制定不再以短期收益为唯一导向。 《未来世代福祉法》不仅要求公共机构考虑七项福祉目标,还明确了五项工作方式的原则:长期视角、预防为先、一体化思维、协作行动和广泛参与。这些原则推动政府与公共服务提供者从孤立的职能执行转向系统性思考。长期视角要求在政策评估中纳入跨代影响的考量,避免把当代成本转嫁给未来世代。预防原则强调通过提前识别风险与结构性问题来减少未来更大的支出与痛苦。
一体化思维促使机构在社会、经济和环境维度之间寻求平衡,而非在部门壁垒中各自为政。协作行动推动不同层级政府、社区组织与私人部门形成伙伴关系,共同设计与实施解决方案。广泛参与则强调公众、特别是年轻人和边缘群体的声音应被纳入决策过程。 为保障法案实施,威尔士设立了未来世代专员一职(Future Generations Commissioner for Wales),负责监督公共机构如何履行法定义务并提供独立建议。专员的角色既有监督性质,也具有推动变革的职能,通过审查公共机构的战略和决策,发布评估报告,提出改进建议以及推动能力建设。专员办公室还积极开展公众教育与能力提升活动,帮助组织理解福祉目标的含义,支持在项目与预算决策中嵌入长远视角。
此外,法案要求被覆盖的公共机构制定并发布自己的福祉目标,定期评估进展并向公众报告,这些透明度机制增强了问责与公众参与。 在实践层面,威尔士的行政与地方层级出现了许多有价值的探索与创新。例如,部分地方政府在城市规划与基础设施投资中引入福祉影响评估,明确评估项目在健康、社会公平和环境方面的长期影响。教育与公共卫生部门通过跨部门合作,围绕儿童早期发展与社区健康开展联合项目,既节约资源又提升服务连贯性。文化部门与语言保护组织通过专门政策支持威尔士语日常使用,强化文化认同与社会凝聚力。在环境治理方面,威尔士在保护自然生态系统、推动可再生能源和减少碳排放上结合法案精神,强调自然资本的重要性与生态修复项目的长期收益。
法案的实施不仅对公共部门产生影响,也为私营部门和第三部门提供了新的契机。企业在制定商业战略时若将福祉目标纳入评估框架,可以提前识别政策风险与社会期望变化,从而增强韧性与品牌信誉。社会企业与非营利组织通过与政府合作参与社区试点项目,能够提升服务的整合性与覆盖面。学界与研究机构的介入也十分关键,通过提供数据、评估工具与政策研究,帮助公共机构量化长期效益与成本,支持基于证据的政策调整。 尽管取得了显著进展,法案的落地仍面临若干挑战。首先是文化转型的速度与深度问题。
将长期视角嵌入日常决策需要改变既有的绩效评估机制、预算周期和政治激励,这对一些机构而言意味着系统性变革。短期政治周期与选举压力常常让决策回归即时可见的成果,难以长期投资。其次是能力与资源约束。许多地方政府和公共机构在技术能力、数据收集与影响评估方法上存在差距,难以对复杂政策的长期影响进行有效衡量。第三是跨部门协调的制度化难题。尽管协作原则被强调,但在实践中不同部门的优先级、资金来源与法律责任仍可能产生冲突,阻碍一体化方案的推进。
最后,如何在公众中培养对未来世代福祉的普遍认同也需要更多社会教育与参与机制,尤其是要把年轻人的观点融入决策过程。 针对上述挑战,可采取多维推进策略以巩固法案效果。首先需要改革绩效评估与预算框架,将长期目标纳入公共财政的考量,例如在项目审批与资金拨付中设定福祉影响门槛。其次应加强能力建设,通过建立标准化的福祉影响评估工具与数据平台,支持地方政府和公共机构进行跨项目比较与长期监测。第三要推进制度设计,形成有利于跨部门协作的激励机制和共同责任清单,明确在不同政策领域的牵头单位与资源分担方式。第四鼓励创新型试点项目,通过小规模快速试验、迭代改进的方式积累可复制经验,并通过案例传播促成文化变迁。
最后,增强公众参与和教育,特别是将未来世代的视角融入学校教育与社区对话,培养更广泛的社会共识。 国际视野下,威尔士的法案提供了将可持续发展原则法制化的成功范例。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相互呼应,威尔士将全球目标与本地治理相连接,展示了如何在国家或地区层面实施全球议程。其他国家与地区在借鉴时应关注本地制度环境与社会文化的差异,将法案精神与地方治理实践相结合,而非简单复制文本。法律框架的成功在于能否与财政政策、行政程序与公众参与机制紧密结合,从而实现从观念到行动的转化。 对企业与民间组织而言,《未来世代福祉法》提示了一个重要趋势:政策环境正逐步向长期价值与社会责任倾斜。
企业若能在战略层面内嵌可持续与社会影响考量,不仅可降低政策风险,还能发掘新的市场与合作机会。民间组织则可以扮演桥梁角色,协助政府与社区沟通、参与政策共同设计并监督公共服务的执行效果。 展望未来,威尔士的经验显示,制度创新与文化变迁是并行不悖的长期工程。法律为变革提供了制度框架与问责机制,但真正的成效来自日常实践中政策制定者、公共服务者与公民的共同努力。通过持续的能力建设、数据驱动的评估、一致的财政激励以及广泛的社会参与,长期视角将逐步渗透到决策体系中,从而保障当代与未来世代共享更公平、更健康、更有韧性的社会。 总而言之,《未来世代福祉法》不仅仅是对威尔士公共治理的改造,更是一种面向未来的治理哲学。
它提醒我们,在复杂而不确定的时代,政策的真正价值不在于短期指标的美观,而在于是否为子孙后代留下可持续的环境、公平的社会与充满活力的文化。无论是政府、企业还是普通市民,理解并实践这种长远视角,都将是迎接二十一世纪挑战的关键路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