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度(Q3)稳定币生态迎来前所未有的活动高峰,CEX.io 的研究显示,季度内稳定币转账总额达到 15.6 万亿美元,创历史新高。然而,深入拆解数据后,一个令人警觉的事实浮出水面:大约 71% 的转账量与自动化机器人(bots)有关,而有机的非机器人活动仅占约 20%,其余约 9% 则来自内部智能合约调用和交易所内部账务操作。这个数据不仅影响市场参与者对稳定币实际使用场景的判断,也为监管者、研究机构与企业提出了更高要求 - - 如何区分"真实"经济活动与由算法驱动的高频流动性,从而评估系统性风险和货币替代的程度。研究背景与方法论来源于 CEX.io 的市场研究团队,分析师 Illya Otychenko 基于来自 Visa/Allium 与 Artemis 的链上与链下数据进行计算,RWA.xyz 的数据则被用于衡量净流入规模与币种分布。报告同时指出,第三季度稳定币净流入总额超过 460 亿美元,其中泰达(USDT)净流入近 200 亿美元,Circle 的 USDC 净流入约 123 亿美元,而合成稳定币 Ethena 的 USDe 在单季也录得约 90 亿美元的净流入。这些数字显示出主要稳定币在市场中的主导地位以及新兴合成模型正在吸引大量资金。
机器人主导的交易为何如此高比例?要理解这一现象,需要拆分机器人活动的类型与动机。研究指出,所谓"机器人"并非单一现象,而是涵盖多种自动化行为,包括高频交易(HFT)策略、做市机器人、可提取最大值(MEV)机器人、以及与去中心化金融(DeFi)协议交互的自动化合约。CEX.io 的分析表明,表现为每月超过 1000 次交易且月成交量达到 1000 万美元以上的未贴标签高频机器人对那 71% 的比重贡献最大。相较之下,MEV 机器人和与 DeFi 交互的机器人虽然活跃,但合计占比不到该总体的一半。这样的结构意味着大部分被标记为"机器人"的交易,可能并非为了洗盘或恶意操纵,而是流动性提供、套利与市场微观结构策略在链上的自然延伸。尽管如此,高频机器人带来的交易量并不总能转换为"有意义的经济使用"。
Otychenko 指出,机器人确实为市场带来流动性并提升链上交易频率,但不能简单地以转账数或总量判断稳定币在真实经济活动中的渗透率。换言之,若绝大部分交易是短时间内循环的算法交易,那么单凭体量数据来衡量稳定币作为支付媒介或价值存储工具的现实应用会高估其实情。零售使用却创下新高:零售化与交易所角色并存与机器人主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零售规模的稳定币转账(单笔小于 250 美元)在第三季度创下历史最高。CEX.io 的内部数据表明,九月份以及整个第三季度零售级别的稳定币活动均达到新高,若按趋势推算,2025 年的零售稳定币使用量有望在年末突破 600 亿美元大关。研究显示,约 88% 的小额交易与交易所活动相关,证明交易所仍是零售用户进入与退出稳定币的主要通道;但报告也观察到,越来越多小额转账出现在汇款、支付以及法币套现等场景中,表明稳定币在实际支付与跨境转移中的使用正在成长。非交易类稳定币活动在 2025 年也出现显著上升,年内增长超过 15%,进一步支持稳定币超越仅为交易媒介的功能定位。
这种二元动态 - - 一方面是大量由机器人推动的高频交易量,另一方面是底层的零售支付与汇款需求增长 - - 对政策制定者和市场参与者提出了关键问题:如何准确衡量采用率与系统风险?指标的误导与监管盲区:在把握稳定币对金融系统影响时,传统的链上总量统计可能具有误导性。如果监管依据未能区分机器人和人类驱动的交易,则可能错误评估稳定币的"货币化"水平或对短期波动性做出过度反应。高比例的机器人交易意味着所谓的活跃度、交易量与用户采用率之间可能存在显著偏差。监管机构需要识别三类关键误区:将总交易量等同于真实经济使用、忽视内部合约与交易所内部转账的影响、以及低估机器人策略对短期市场结构的扭曲。识别和分类活动来源对政策干预有直接影响。若大部分活动来自可识别的高频策略,监管关注点应更多放在市场完整性与交易行为规范,而非货币替代或广泛的支付稳定性风险。
若零售使用与汇款逐步增长,则需要考虑稳定币与法币流动的合规与消费者保护框架。数据透明度与技术手段:要实现更精确的区分,行业与监管需要依赖更细致的链上链下联动分析。仅凭简单的交易次数或交易价值无法准确判别主体类型。提高准确性的路径包括改进地址行为聚类、增加时间窗与费用模式分析、引入交易频率阈值与资金流向追踪、以及结合交易所 KYC 信息进行交叉验证。跨机构的数据共享也至关重要:如 Visa/Allium、Artemis、交易所与链上分析平台的协同能够提供更完整的视野。同时,算法模型需要透明与可解释性,以便监管能够理解判别机制并据此制定策略。
稳定币设计与对市民经济的影响:稳定币的核心价值在于将区块链的可编程性与简单的价值单位相结合。但若大量流转被机器人占据,稳定币在支付与储值方面的现实角色仍需重新评估。交易所主导的小额交易表明零售用户主要通过集中化平台接触稳定币,而非直接在链上进行点对点支付。这对稳定币设计提出了两项挑战:第一,如何在确保可扩展性的同时提升链上交易的成本效率与用户体验,使得点对点小额支付成为可行;第二,如何保证铸造与赎回机制的透明与可预见,避免市场对托管储备或清算能力产生不必要担忧。主导币种与市场集中度:第三季度资金流向进一步巩固了 USDT 与 USDC 在市场中的主导地位。两者在净流入方面合计占据绝大部分市场份额,而 Ethena 的 USDe 作为合成稳定币获得了显著的市场关注与资金注入。
这种集中度既带来稳定性与流动性优势,也会增加对个别发行方合规或运营问题的系统性风险。监管应注意,不同稳定币的托管模型、合规框架與储备透明度存在差别,其对金融稳定性的潜在影响亦不一致。因此不能用统一尺度衡量各类稳定币的风险敞口。市场参与者与产业建议:面对机器人占比高、零售使用增长并存的现状,交易所、链上分析公司、监管机构与稳定币发行方需要协调行动减少信息不对称并提升市场韧性。交易所应披露更多交易构成数据,例如小额交易占比、链上铸造赎回比率及内部划转占比,以便外界更好地理解流动性来源。链上分析公司应开放方法论,允许第三方审查其 bot 识别算法与分类标准,从而提高统计的可比性与可信度。
监管方则应制定以风险为导向的规则,区分高频交易带来的市场结构问题与真正影响支付系统的系统性风险,避免因数据误读而过度或不足监管。针对零售用户与支付场景,需要强化消费者保护与反洗钱机制,确保稳定币在跨境转移时的合规性与可追溯性。未来展望:若 2025 年的零售增长趋势继续延续,稳定币作为跨境汇款与数字支付工具的潜力将进一步显现。然而,若链上交易量持续被高频机器人主导,外界对稳定币作为"数字现金"或"数字货币替代品"的期待可能被扭曲。平衡两者关系要求产业各方在数据透明、监管沟通与技术创新上实现协同。诸如更高效的第二层结算方案、原生链上微支付优化、以及更严格的发行方审计与储备披露,都将为稳定币的健康发展创造条件。
结语:第三季度的数据既令人振奋也发出警告。15.6 万亿美元的转账规模反映出区块链经济体的极高活性,但背后超过七成由自动化机器人贡献的事实提醒我们,单看交易总量不足以评估稳定币的真实社会价值。对监管者而言,区分机器人与人类活动不仅是技术挑战,也是政策优先级的关键判断点。对行业而言,提高透明度与改进分析方法将有助于重建对稳定币市场健康状况的信心。未来的关键在于能否搭建起一个既允许算法化流动性发挥作用,又能真实反映和支持普通用户支付与汇款需求的稳定币生态系统。只有在数据可解释性、制度设计与技术创新三者并进的前提下,稳定币才能真正从交易量的辉煌中转向长期的支付与金融基础设施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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