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概述 2025年10月,Tornado Cash联合创办人Roman Storm向美国南区联邦法院提交动议,请求撤销他因无证货币传输而被定罪的裁决,同时要求对陪审团未达成一致的洗钱和制裁违法指控作无罪判定或另行审理。Storm的辩护核心在于控方未能证明他具有帮助不法分子滥用该混币服务的主观意图,检方在证明"主观故意"(willfulness)方面存在缺陷。该动议在加密货币社区与法律界引发广泛关注,因为它直接触及对软件开发者的法律责任、去中心化协议的性质以及隐私权与执法需要之间的平衡问题。 Tornado Cash与案件缘起 Tornado Cash是一套基于智能合约的以太坊混币器,通过零知识证明等技术允许用户打破链上交易的可追溯性,从而提高匿名性和隐私保护。该协议于2019年由Roman Storm与Roman Semenov等人发起,设计为非托管、不可变的智能合约集合,用户自行将资产存入并在以后从池中提取,核心思想是把资金来源和去向隔离,从而使链上分析难以将存入与取出地址直接关联。 问题在于,混币器可以被合法用户用于保护隐私,同时也可能被犯罪分子用于掩盖犯罪所得。
美国财政部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在早期对Tornado Cash的调查和制裁声明中指出,该协议自2019年以来处理了逾70亿美元加密资产,并声称其中约30%与非法活动有关。随后,Semenov被列入OFAC特别指定国民和被制裁人士名单(SDN),而Storm在2023年8月被执法机关逮捕并以多项罪名起诉,案件进入长期审理阶段。 法律争点:主观故意与过失之辩 Storm的动议集中在美国刑法中一个关键但常被忽视的区分:有些罪名要求证明被告具有主观故意,即其明知某行为违法或知道自己在协助违法,仍抱有帮助或故意忽视的心态;而另一些理论可能允许以过失或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为由定罪。控方对Storm的指控部分基于所谓的"未能阻止滥用"的论据,认为他对Tornado Cash被不法使用有认知却未采取足够措施,从而构成一种责任。 辩护方则强调,Tornado Cash是去中心化的软件,Storm并不控制用户资金,协议以非托管方式运作,开发者无法在链上阻止特定交易或回收资金。更重要的是,刑法中的willfulness标准要求证明被告抱有违法意图或故意违犯法律。
若仅以未采取更强防范措施来填补主观意图的证明空白,就相当于把过失责任或道德义务转化为刑事故意指控,这在法律上存在显著问题。 陪审团在部分指控上出现分歧也反映了证明主观意图的难度。对于洗钱和制裁违反的指控,陪审团未能就是否认定Storm主观上有协助或合谋达成一致,这也是辩护方寻求撤销有罪裁决和进一步审查的重要依据。 技术与法律的错位:非托管软件的责任如何界定 Tornado Cash的技术特点在法律适用上带来了挑战。去中心化协议由开源代码和运行在区块链上的智能合约组成,开发者发布代码后无法像传统金融机构那样实时干预链上交易。技术本身并不掌控资产,而是按照代码约定执行。
辩护方强调这类软件更类似通讯工具或加密算法,开发者的角色偏向于创造性劳动而非资产控制者。 然而,监管与执法机关关注的是效果而非技术名词:如果一个工具被大量用于规避法律或洗钱,政府有责任遏制违法活动并追究相关责任方。问题的难点在于如何在不扼杀创新和隐私权的前提下,设计能有效防范犯罪滥用的合规路径。若法院接受检方把开发者的不作为等同于故意协助,未来去中心化协议的开发者可能面临持续而广泛的刑事风险,抑制技术发展并削弱隐私工具的法人人权保障。 司法与政策后果 Storm一案的判决和后续动议将对多个层面产生深远影响。若法院驳回撤销请求并维持定罪,可能形成一种判例,表明开发者在面临大规模滥用时需承担一定的刑事责任,除非能够证明其采取了合理的防范措施。
相反,如果法院认定检方证据不足,强调willfulness标准的重要性并撤销定罪,将为开源开发者、隐私技术拥护者及去中心化项目提供更明确的法律保护。 此外,案件也可能推动立法层面的回应。监管机构在过去几年已尝试通过金融合规、反洗钱(AML)与反恐融资(CFT)规则对加密行业施加更强监管,但去中心化技术的存在挑战了现行监管工具。立法者可能考虑引入专门针对软件、协议与平台的合规框架,明确开发者应遵守的透明义务、尽职调查标准以及可实施的技术合规措施。与此同时,政策制定者需慎重权衡隐私权与安全之间的界限,避免以公共安全为由过度限制加密隐私技术的发展。 加密社区与隐私保护的声音 案件引发了加密行业广泛讨论。
支持隐私技术的人士指出,隐私是网络自由和个人安全的基石,从早期的赛弗朋克运动到今天的区块链社区,隐私工具的开发与使用具有正当性。像Bitcoin等加密项目也蕴含对个人主权的强调。若开发者因其创造的工具被滥用而被追究重罪,许多人担心会产生寒蝉效应,导致创新者自我审查或退出公域发展。 一些行业组织和权益团体已公开表达对Storm案结果的关注,认为对开发者的刑事追责可能损害技术中立原则,并对未来的隐私研究与实现构成长期阻碍。企业与开发者社群正在寻求法律与技术方面的保障方案,例如更清晰的开源责任豁免、合规指导、以及在代码层面植入更可追溯或"可验证合规"选项的方式,试图在不牺牲核心去中心化与隐私特性的前提下,回应合法性与合规性要求。 国际视角与比较法考量 Tornado Cash案件不仅是美国法律体系内部的问题,也在国际上引发关注。
不同国家对混币器、隐私币与去中心化金融的监管态度差异显著。例如,一些国家采取更严格的加密交易所报告与实名制措施,而另一些国家则对隐私技术保持宽容或试图通过技术中立原则来避免过度干预。国际合作在追踪跨境洗钱活动方面具有重要意义,但也面临主权法律差异、隐私保护标准与政治意愿不同步的问题。 在比较法角度上,法院如何理解代码表达与言论自由之间的关系也将成为关键。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对言论保护的广泛解释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代码开发者,尤其是当代码被视为思想表达或工具性表达时。但在公共安全与防止犯罪的需要面前,言论自由并非绝对,并可能在特定情形下受到合法限制。
如何在法院判决中平衡这些利益,是未来司法审查的一部分。 可能的判决路径与应对策略 法院审理动议时可能采取多种路径。若法官认为检方证据不足以支持有罪裁决,则可能撤销定罪并裁定无罪;若认定证据足以支持陪审团的有罪判断但法律问题仍需上诉,则案件可能进入上诉程序;若法官驳回动议,Storm可继续上诉至高等法院,案件最终可能由更高法院确立适用于类似案件的法律标准。 对开发者与项目方的务实建议包括:在设计与发布开源隐私工具时,考虑合规风险与治理机制,保持透明度但同时避免集中控制点;积极与法律顾问沟通,评估不同司法辖区的合规义务;参与行业自律与标准化工作,推动技术可审计性与合法使用指导的制定。对政策制定者而言,推动以风险为基础的监管框架和明确的法律定义将有助于减少法律不确定性,同时保护合法隐私权利。 结语:在法律与技术交汇处寻找平衡 Roman Storm寻求撤销Tornado Cash无证货币传输定罪的动议不仅是一起刑事诉讼的程序步骤,更是一次关于技术中立、法律责任与隐私权界限的公开审议。
如何在维护公共安全与打击犯罪的同时,不以牺牲个人隐私和技术创新为代价,是监管者、司法机构与技术社区共同面临的挑战。法院的裁决与随后的立法与行业实践将深刻影响未来去中心化协议的设计、开发者的行为准则以及个人在数字世界的隐私保障。 在全球加密监管逐步成熟的背景下,各方需超越简单的技术恐惧或纯粹的自由主义口号,开展务实对话,寻找既能保护安全又不扼杀隐私创新的中间道路。Roman Storm案的后续进展值得持续关注,因为它可能为类似问题确立司法解释,影响数以万计的开发者与用户,以及未来隐私技术在公共领域的合法性与可持续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