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le等蓝牙追踪标签被广泛用于寻找丢失物品、追踪宠物或防止被盗,但近期研究揭示了一系列设计与实现上的问题,使得这些看似便利的小设备可能成为被滥用的工具。研究人员指出,Tile标签在广播和服务端处理过程中的多处弱点,容易让技术娴熟的跟踪者、企业内部人员甚至执法机构在不经受控的情况下获取位置数据。本篇报道从技术原理、研究发现、潜在风险、厂商声明与现实影响等角度展开,最后提出可操作的防护建议与政策方向,帮助用户在日益互联的环境中保护自身隐私安全。 Tile追踪系统的工作方式看似简单:小型电池供电的标签通过蓝牙广播身份信息,周边的智能手机或兼容设备接收这些广播并将标签位置上报到Tile的服务器,设备所有者通过应用查询服务器以定位自己的物品。这种基于"众包"网络的定位方法可以扩大定位范围,但也引入了多个隐私与安全维度的挑战。Georgia Institute of Technology的研究团队对Tile通信协议及Android客户端进行了逆向工程,发现标签在广播时包含MAC地址与唯一ID(unique ID),且这些信息未被加密或以可被追踪的方式生成与传输。
研究认为,这些实现细节会带来系统性跟踪风险。 暴露的技术缺陷与风险要点包括广播未加密、MAC地址静态可链、ID变换机制不完善、服务端可能以明文存储位置信息、反跟踪功能设计缺陷以及可被滥用的"防盗"模式。未加密的广播意味着任何附近的蓝牙接收器都可读取标签发送的标识符;其中MAC地址通常是设备硬件层面的固定识别码,即使标签的唯一ID会周期性更换,攻击者仍可通过静态MAC将多次观测关联为同一设备的轨迹,从而追踪物品或携带者的移动路线。研究指出,即便删除MAC地址,若ID的生成方式可被预判或从单次观测就可指纹化,仍旧难以阻止长期观测带来的隐私泄露。 对比之下,苹果、谷歌和三星的追踪生态采用了端到端加密与更严格的ID更换策略,使得中间的扫描报告即使被截获也难以被服务提供方或第三方解密。苹果的系统利用分布式密钥和加密上报机制确保只有设备所有者能够解密与查看其标签的位置信息,从设计上避免了厂商自身成为位置信息的持有者或泄露方。
研究者认为Tile在设计上没有采取同等的加密保护,使得Tile生态在理论上可能被用作"全球定位网络"。 反跟踪保护原本是为减少蓝牙标签被恶意利用跟踪人的目的而设的功能,但Tile实现的"Scan and Secure"与"anti-theft(防盗)"功能存在互相冲突与被绕过的风险。Tile的反跟踪扫描需由用户主动触发,扫描时间短且只有在运动中才能检测到伴随移动的标签,这对日常被动检测构成不足。而Tile的防盗模式旨在让标签对未经授权的本地扫描不可见,以防止窃贼在行窃前探查物品是否绑定Tile,但这一机制也使遭到他人跟踪的受害者在运行扫描时看不到已被设置为防盗的恶意标签。研究者警告,这种设计实际上为跟踪者提供了一个"隐形"选项。 此外,研究指出存在"重放攻击"和"伪造指纹"的风险:如果攻击者能够记录到标签未加密广播的标识符并在另一地点重放相同的信号,Tile的服务器记录会显示该标签出现在重放地点,从而可以用来诬陷无辜者或混淆位置证据。
研究团队还表示,Tile要求启用防盗模式的用户提交政府ID与活体照片,并在条款中承诺若被判定滥用将承担高额罚金,但这些措施在技术上并不能预防标识符被捕获与外部重放,法律与条款补偿也难以防范即时的隐私伤害。 厂商Life360(Tile母公司)在回应中提到已在收到报告后作出若干改进,但并未详细列举技术修复或部署的具体方式。研究团队则表示与厂商在沟通上存在停滞,且在透明度与可验证的安全改进方面仍有不足。Tile标签也被嵌入到其他品牌设备中,如笔记本、耳机与智能手表,还有与亚马逊Sidewalk网络的整合,这意味着单一厂商的问题可能通过第三方设备在更大范围内放大,扩大潜在受影响用户基数。 从法律与伦理角度看,未加密的数据在传输与服务端存储过程中的可访问性,使得执法机构在没有司法授权或在法规模糊的情况下可能请求或获取位置信息。Tile的隐私条款在是否需法院命令提交用户信息上也存在表述不一致之处,这进一步加剧了公众对数据被滥用或被动披露的担忧。
监管与政策制定者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在鼓励技术创新与保护个人隐私之间取得平衡,同时要求设备制造商在产品设计初期纳入隐私保护与最小化数据原则。 对普通用户而言,有几项现实可行的防护策略值得关注。首先,保持设备与应用程序及时更新以获得厂商发布的安全补丁是基本要求。其次,尽量避免将追踪器长时间放置在不受控的公共场所或他人的可接近位置,定期检查随身物品是否出现可疑标签。此外,了解与使用设备提供的隐私与反跟踪功能,虽然Tile的扫描机制存在局限,但结合其他安全习惯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风险。对于高风险人群如家暴或跟踪受害者,建议寻求专业支持组织与执法机构的指导,同时告知可信任的人士以提高周遭环境的警觉。
从厂商角度来看,若要修复现有问题并恢复用户信任,必须在技术实现上采取更严格的隐私保护措施。关键改进包括对标签广播实施加密、采用短期且不可被关联的临时标识符、在上报到服务器前进行端到端加密以使得只有设备所有者能解密位置信息,以及在反跟踪与防盗功能之间重新设计以消除互相冲突的使用场景。增加公开的安全审计、与外部研究者建立持续的漏洞披露通道并提供奖励机制,可以促进更透明的安全改进。厂商还应明确在何种法律程序下会向执法或第三方披露数据,并将这些政策写入可理解与可验证的隐私声明中。 监管层面则可以考虑制定更明确的物联网隐私与安全标准,要求所有定位与广播设备达到最低加密与数据最小化标准,并对标签类产品的反跟踪功能进行独立评估与认证。政府与产业组织可以合作推广"隐私设计"最佳实践,鼓励将隐私保护从事后补救转向产品设计的起点。
消费者保护机构与立法者也应关注用于定位的第三方网络(例如亚马逊Sidewalk)在跨平台合规性与数据共享方面的影响,以防范跨生态系统的数据聚合带来的隐私风险。 技术之外,公众意识的提升同样重要。人们应当认识到看似无害的小设备也可能对隐私构成长期威胁,理解厂商隐私声明的实际含义而非仅依赖营销话术。对高危场景的个体,应尽可能采取多层防护策略并与专业机构沟通应对方案。研究界、媒体与政府的持续监督和问责可以促使企业在产品设计与运营中更多地考虑用户权益。 Tile追踪标签的案例提醒我们,在万物互联的时代,便利性与隐私保护必须并重。
技术公司在追求功能创新的同时,不能忽视数据加密、最小化设计与滥用防护等基本原则。用户在享受定位服务带来便利的同时,也要提高风险意识并采取合理的防护措施。监管者和行业组织应推动更高的透明度与安全标准,以确保定位技术的发展不会以牺牲个人隐私为代价。唯有多方共同努力,才能在便捷与安全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