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文化批评领域,苏珊·桑塔格的《反对阐释》无疑是一部划时代的经典之作。1966年出版的这本散文集不仅包含了她最具影响力的同名论文,还囊括了诸如《关于风格》和《笔记 - - "营造"》等重要作品。桑塔格通过《反对阐释》一文,尖锐批判了当时主流艺术批评中过分依赖内容解释与意义挖掘的倾向,呼吁重拾艺术的感官体验和形式审美,给艺术批评带来了全新的思考视角。她的论述至今仍广为流传,对文学、电影、视觉艺术乃至文化研究领域产生了深远影响。桑塔格的思想突破传统,强调作品的"感官性",倡导一种更为直接且纯粹的艺术欣赏方式,为后世批评理论提供了重要启示。桑塔格认为,现代艺术批评的主流方式常以"阐释"模式呈现,即试图通过分析艺术品的内容、主题或背景来揭示其深层意义。
然而,这种方法极易陷入对作品的"知识化""理性化"解读,使艺术品本身的感性冲击力被削弱,甚至遭到"驯服"和"破坏"。她指出,现代阐释过度关注"内容",忽视了艺术作品形式上的多样性和感官表现力,导致欣赏者对艺术的直觉和感官感受遭到麻痹。桑塔格用"挖掘""摧毁"形容这种阐释方式对艺术作品的侵蚀过程,表达了她对当下批评思潮的极大不满。与之相对,桑塔格追求的是一种"原始""魔幻"般的艺术体验,这种体验强调对作品形式的敏锐感知和直接反应,避免被抽象解释框架所束缚。她希望重建观众与艺术之间的感官联系,回归艺术的感性本质。桑塔格在文中还挑战了以马克思主义与弗洛伊德学说为代表的传统批评理论,批判这些理论的侵略性和亵渎感,认为它们对艺术品的机械解读限制了艺术多义性的发挥。
她见解独到,指出这种批评过于注重意识形态及权力结构解读,忽视了艺术作为感官对象的本质价值。现今社会处于"过度生产""物质丰富"的时代,桑塔格认为人们的感官不断被过度刺激同时也被逐渐麻木。在多层次复杂阐释充斥的环境中,人们渐渐丧失了对形式之美的感知。这种现象导致艺术的"快感"降低,从而使艺术作品的生命力大打折扣。桑塔格将现代阐释方式对形式与内容的割裂视为艺术体验的重大损伤,批评者过度滥用理论与符号学的工具,使得艺术本身的感性特质湮没于学理分析之中。她强烈主张,艺术的真正魅力在于其"感官表面"的直接呈现,强调需要一种专注于风格与形式的批评态度,让作品在不被过度拆解的情况下展现其独特的生命力。
另外,桑塔格提出的"反对阐释"不仅是对艺术批评的一种反思,还是对现代文化整个解读机制的批判。在信息泛滥、符号过载的时代,任何对艺术的单向阐释都容易陷入僵化和陈腐。她的观点预示着一种更为开放、包容且即时的艺术体验模式,提倡读者超越传统的理论框架,投身于感官的直观感受之中。桑塔格的这篇论文最早发表于1964年,刊登于《常青藤评论》,其思想与此同时法国新小说派的阿兰·罗布-格里耶有异曲同工之妙,后者主张"存在的诗学"以抵制传统阐释文学,突出表象的直接呈现。桑塔格将类似理念带入英语世界,推动了对阐释危机的国际性思考。《反对阐释》随书结集的其他文章,诸如对当代艺术家、作家和电影人的分析,也体现了她对于形式与风格的敏感洞察。
她不仅关注高雅艺术,也涉猎流行文化,呼吁解放艺术体验于阶级、意识形态的枷锁之中。桑塔格的作品获得多方赞誉,《反对阐释》荣获国家图书奖提名,被视作六十年代文化现象的重要记录。一时间她的独到见解愈发被学界及公众认可,并对后续的文化研究和文学理论流派产生重大影响。近年来,后批评(postcritique)运动的兴起,再次挖掘桑塔格《反对阐释》的思想价值。后批评倡导超越传统批判理论,寻找新的阅读方式和解读模式,强调感知和体验的多样性,呼应了桑塔格呼吁的注重形式、拒绝阐释霸权的核心诉求。总的来说,苏珊·桑塔格的《反对阐释》不仅是艺术批评领域的里程碑,更是一场对现代文化解读方式的重要反思。
它提醒我们,艺术的魅力永远植根于感官世界,当我们过分执着于揭示背后意义时,可能反而伤害了艺术本身的纯粹之美。如今,回归作品的感官表面,尊重感受的多元与原创性,是对艺术最深刻的致敬。这一思想正激励着当代的艺术爱好者、批评家和学者,在纷繁复杂的文化语境中,重新发现艺术的自由与愉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