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苹果宣布用Liquid Glass作为其全新设计语言时,行业内外产生了强烈反响。有人称赞其视觉上的精致回归,有人则质疑其在实际使用场景中的适配性。把讨论拉回本质,设计不是为了好看而好看,尤其是平台级系统设计,改变界面美学的同时必然影响使用流程、效率和可访问性。本文将从历史、案例与原则三方面剖析苹果的这次转向,试图厘清为何一个看似美学上的进步会被部分用户视为"设计倒退"。 回顾苹果界面设计的几个重要阶段,有助于把Liquid Glass放在更大的时间轴中理解。早期iPhone时代,苹果热衷于拟古设计(skeuomorphism),应用界面模仿现实物件的外观与质感,使得智能手机对首次接触者更具可理解性。
随后在2013年随着iOS 7的发布,苹果启动了向扁平化与极简主义的重大转变,界面去除过度装饰,把重点还给内容与信息层次,这一转向不仅影响了iOS,也深刻影响了整个移动和网页设计生态。多年以后,设计潮流再次向有深度的视觉效果靠拢,阴影、质感与层次感回归,而Liquid Glass就是这一回潮下苹果自己的回答:通过"玻璃"质感和流动性来重塑交互的视觉语汇。按苹果高层的说法,visionOS中的"玻璃"意象可以让界面与现实语境更好融合,这在增强现实设备上确有其合理性。 问题出现的地方在于设计语汇从一个设备生态迁移到另一个设备生态时,苹果选择了高度一致性的"统一外观"策略,而牺牲了"平台特性优先"的实践规则。在现实使用中,桌面与移动设备在交互方式、视觉焦点和可操作手法上具有本质差别:移动端重操作可及性 - - 重要按钮靠近拇指,而桌面端则更强调信息承载与鼠标/键盘的精确控制。将为头戴式AR定制的玻璃式界面直接移植到Mac和iPhone上,会自然产生摩擦。
一个典型且直观的例子是macOS音乐应用中音量控制的改变。过去用户可以在播放器界面直接看到并拖动音量滑块,这是一种直观、低成本的交互。采用Liquid Glass后的版本将滑块隐藏在一个需要点击才能展开的控件里,使得调整音量从一步变成多步操作。在交互设计的基本原则里,频繁操作应尽可能减少步骤,常用功能应保持可见性与可达性。这里的改变并没有为用户带来新的效率或更好的反馈,反而增加了完成基本任务的认知负担。若把这类改变放到更广范围考量,会发现许多Liquid Glass带来的视觉化更新并没有同步地考虑到使用频次、肌肉记忆与平台惯例,结果就是"为设计而设计"的指责声渐强。
设计师与产品团队在推动视觉统一时,往往面临两难:品牌识别与用户效率哪个更重要?苹果显然倾向于追求跨设备的视觉一致性,强调品牌语境与生态系统的一体化体验。然而,用户每天与设备交互的场景千差万别,统一视觉并不总等于更好体验。设计中的"守恒法则"不是公式化的对称,而是基于情境的权衡:在手机上把控制放在下方是对拇指可达性的回应;在大屏上把控制放在顶部则是对视线和菜单习惯的尊重。强行在所有设备上套用同一套界面结构,会导致在某些平台上出现"功能可见性下降""操作路径冗长""视觉信息冲突"等问题。 从更广义的用户体验框架看,Liquid Glass所暴露的问题可以被归结为几类:功能可见性缺失、可操作性下降、可访问性忽视以及对习惯性认知的破坏。功能可见性缺失体现在常用控件被视觉效果覆盖或隐藏,用户必须额外寻找或记得操作路径。
可操作性下降表明交互步骤被人为增加,改变了用户的操作流。可访问性问题则可能因为透明度、对比度和动画而增加视觉障碍用户或低视力用户的使用难度。此外,界面适配性不足会让依赖外接设备或不同输入方式的桌面用户感到不便。 这些问题并非不可避免,但它们提示了设计决策中常被忽略的几个维度。设计语言不应仅仅回答"如何看",更应回答"如何用"。任何视觉更新都应伴随对常见任务路径的数据分析与可用性测试,尤其是对于平台级应用和系统控件。
对音量控件的改动看似小事,但它具有广泛意义:频繁交互的控件是界面可用性的风向标,改动这些元素需要强有力的使用证据作为支撑。 那么,作为设计师或产品经理,应如何在美学与可用性之间找到更稳健的平衡?首先,明确平台差异并以任务为中心做选择。视觉语言可以保持品牌统一,但组件位置、交互模式与可见性应尊重平台惯例与用户习惯。其次,通过数据驱动决策:分析行为数据来识别高频路径,优先保障这些路径的直达性。再次,强化可用性测试与长期观测:在发布前针对不同人群做可访问性评估和实测,发布后持续收集行为与满意度反馈,必要时回滚或迭代。最后,建立可定制与可适配机制:允许用户选择更"紧凑"或"传统"布局,或者通过设置恢复旧版控件位置,以降低改变带来的阻力。
对苹果而言,要在品牌美学与用户体验之间找到更优解并非没有先例。技术公司在推行界面变革时可以采取渐进式策略:先在新设备或可控环境中试验,收集跨设备的数据与定性反馈,再决定是否全面铺开。此外,将设计语言的核心原则(如玻璃质感、流动动效)抽象成一套可配置的样式体系,让不同平台按照自身约束选择合适的子集与表达方式,是一种兼顾统一性与差异化的实践。 做为用户,我们也能采取积极应对。理解设计变动背后的目的并不是默认接受,而是通过反馈渠道表达具体问题:指出哪些操作步骤变得繁琐,哪些控件的隐藏降低了效率。用户反馈在产品迭代中远比空泛抱怨更有价值。
与此同时,关注系统设置与替代方案,例如通过键盘快捷键、第三方应用或系统设置恢复常用控件,也是维权的一种方式。 从更宏观的视角审视,Liquid Glass引发的争议并不全是负面现象。它提示整个行业重拾对视觉质感的兴趣,也敦促设计行业重新讨论品牌一致性与平台适配的边界。在设计演进的过程中,每一次回归或突破都应成为重新审视基本原则的契机:用户中心、可用性优先、数据驱动与渐进实验。这些原则永远比一套华美的视觉语汇来得更为重要。 结语不应只是对某种设计语言的简单裁决,而应强调方法论:设计必须服务于人的日常任务和社会实践。
Liquid Glass作为一次审美尝试可能有其合理之处,但若忽视了使用情境与平台习惯,便可能从"美学革新"变为"使用倒退"。对于设计师、产品经理和用户来说,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美与用之间找到持续可行的平衡,让界面既能打动人,又能让人顺畅地完成工作与生活的事务。苹果若能在宏观品牌语境与微观可用性实践间建立更有效的桥梁,那么所谓"设计的终结"也许只是一次被误读的设计变迁,而非无法挽回的错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