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最大的银行间通讯平台SWIFT开始测试Ripple的XRP Ledger与Hedera的Hashgraph用于跨境支付,标志着传统金融基础设施正更密切地探查分布式账本技术(DLT)在跨境结算与流动性管理中的潜在价值。对于长期依赖消息传递而非结算的SWIFT而言,此举既是对现有体系瓶颈的回应,也是对数字资产、代币化与新型清算路径的战略性试验。本文将从技术、监管、业务与未来演进等角度分析这一进展对银行、监管者与企业的意义,并提出参与者在试点与落地过程中应关注的关键点。首先理解SWIFT的角色与动因至关重要。SWIFT作为消息层提供者,长期以安全、可追踪的报文系统连接数千家银行,支持支付、证券与贸易等多种业务。但在跨境支付领域,仍面临信息与资金到位不同步、通兑成本高、跟踪与对账耗时等问题。
近年来SWIFT推动的GPI(全球支付创新)与ISO 20022标准升级改善了可追溯性和消息标准,但资金最终清算仍依赖传统对应行网络与预置往来账户,存在流动性占用与多重汇兑损耗。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探索DLT作为结算层或流动性桥接工具的可行性,成为一种自然选择。Ripple的XRP Ledger与Hedera的Hashgraph代表两类不同的分布式账本实现。XRP Ledger是公开账本,以XRP作为原生代币并支持去中心化交易、支付通道与代币发行。其共识机制强调低延迟、高吞吐与低费用,且XRP可被用作"桥梁资产"以减少对应行之间的预余额需求。相较之下,Hedera基于Hashgraph算法,强调快速确定性共识与高吞吐,通过治理理事会(由多家全球性机构组成)实现一定程度的企业信任与规范化,原生代币为HBAR,可用于网络手续费与微观结算。
技术上,XRP Ledger更偏向公开账本思路并允许去中心化治理的演进,而Hedera在设计上兼顾企业级的治理与性能,两者对金融机构的吸引力在于明确的性能指标、编排良好的交易确定性与降低对账成本的潜力。SWIFT对这两种账本的测试,可能围绕几个关键目标展开。其一是速度与最终结算确认时间的评估。传统跨境支付往往需要数小时到数天不等,受不同时区、营业窗口以及中介行流程影响。XRP Ledger和Hedera都承诺显著缩短这一时间窗,若在实际运行中能够提供数秒 - 数分钟级别的确认并具备高可靠性,对银行资金池管理与客户体验都有巨大提升。其二是成本与流动性优化的测量。
若使用XRP或HBAR或通过代币化法币作为桥梁资产,银行可以减少预置的nostro/vostro余额,降低资本占用,但同时需要评估代币价格波动、交易深度与流动性风险。其三是合规与可监控性。跨境支付需满足反洗钱、制裁筛查与监管报告等要求,任何新技术的采用都必须保证可审计性、身份验证结合与监管可控性。从业务与运营角度看,采用DLT为跨境支付带来的最大价值之一是信息与资金的可组合化。消息与结算在同一原子逻辑下运行时,可实现端到端可视化与自动化的对账流程,减少人工干预。此外,可编程性使得附加条件(如合规检查、税务扣缴)能在支付流程中自动执行,提升合规效率。
但同时也带来了技术集成与治理挑战。银行的遗留系统、后台对账流程、会计与监管报告体系需要重新设计,才能与新的结算技术无缝衔接。监管与法律环境是支撑或抑制DLT落地的关键变量。跨境支付牵涉多国法律、外汇管理与制裁框架。若银行在DLT上使用像XRP或HBAR这样的原生代币作为桥梁资产,监管会关注这些代币的法律属性、反洗钱风险、税务处理与市场操纵风险。一些司法管辖区可能将这些代币视为商品、代币或货币,这会直接影响银行是否愿意在其资产负债表上持有或使用。
此外,数据隐私与主权问题也不可忽视。比对不同账本的隐私控制能力、访问权限与数据共享策略,是监管审查的重点。此外,治理模式也会被审视:Hedera的理事会模式与XRP生态治理的开放性分别代表不同的可控性与去中心化程度,监管者和金融机构会权衡信任模型。竞争与协作并存是另一重要维度。Ripple作为长期推动银行采用区块链进行跨境支付的企业,已与多家金融机构和支付公司开展合作,推动XRP作为桥梁资产的使用。Hedera则在企业级应用与治理上寻求广泛的机构背书。
SWIFT本身并非要取代这些平台,而更可能寻求与多个技术提供者建立互操作性和共识层的协作模式,以避免单一依赖并保持其在全球支付生态中的枢纽地位。SWIFT的测试也可能促成标准化工作,例如针对跨账本消息格式、结算确认信令与合规数据字段的统一规范,这对于行业广泛采用至关重要。风险管理仍是银行和监管者关注的重点。价格波动性可能导致在结算过程中出现价值偏差,尤其是在市场动荡时。为缓解这一风险,可采用即时结算、锁定汇率的合约或使用稳定币/央行数字货币(CBDC)作为价值锚。稳定币在一定程度上能提供低波动性的桥梁资产,但其合规性与储备透明度需明确。
CBDC作为法定数字货币的出现,可能与XRP、HBAR等私有代币并存,最终会重塑央行与商业银行在跨境结算中的角色。技术安全性与抗审查能力也是风险焦点之一。无论是公开账本还是联盟链,均需证明其抗攻击能力、数据完整性以及在极端条件下的稳定运行。对新兴市场与个人层面的影响值得关注。跨境汇款消费者最终受益于更低费用与更快到账时间。对于小额跨境支付与劳务汇款,几秒到几分钟的到账时间将改善消费体验并减少中间费用,显著提升跨境金融的包容性。
然而技术普及也需考虑终端接入能力、用户教育与本地法规环境。若测试成功并逐步推向生产环境,区域支付服务提供商和本地银行需要设计新的产品、收费模式与客户支持体系来适应更即时的清算节奏。在生态系统层面,互操作性与标准化是落地的先决条件。不同DLT平台之间需要通过中继、网关或跨链协议实现价值与信息的安全转移。SWIFT可以发挥其全球网络与标准制定能力,推动跨账本的消息协议、身份验证与合规数据格式标准化。只有在标准一致、治理透明、法律责任清晰的前提下,金融机构才会大规模采纳新技术。
展望未来,出现几种可能的演化路径。保守路径是SWIFT将DLT作为优化通道之一,用于特定货币对或高频往来的 corridor,从而在部分场景实现速度与成本改善,同时维持传统对应行网络的主导地位。进取路径则是部分地区或货币组率先采用DLT作为主要结算层,尤其当CBDC或合规稳定币成熟时,DLT结算可能取代部分传统nostro/vostro安排。混合路径可能是最现实的选择:消息层与合规监控仍由SWIFT主导,而结算层可以选择多个DLT平台或央行系统作为互补,以实现更灵活的流动性配置。对银行与金融市场参与者的短期建议包括积极参与试点项目、与监管机构保持密切沟通并推动法律框架的完善、评估内部系统改造需求并开展风险建模以应对价格波动与技术故障。此外,建立跨机构的数据分享与对账标准、投资员工技能以理解智能合约与DLT运作机制、以及在合规工具上提前布局将有助于在未来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
SWIFT测试Ripple的XRP Ledger和Hedera的Hashgraph并非单纯的技术试验,更是传统金融与新兴分布式账本力量之间相互适配的过程。无论最终选择哪种技术路线,关键在于找到能同时保障速度、成本、合规与稳定性的平衡点。对于监管者而言,及时更新法规以覆盖数字资产与跨境结算、推动全球协作以解决法律冲突、并建立透明的审计与报告机制将是必要步骤。对于金融机构而言,抓住试点机会、参与标准制定并在内部进行能力建设,将有助于在跨境支付变革中获得主动权。最终,这一轮技术与制度的协同创新有望为全球跨境支付带来更高效率、更低成本与更强的可追溯性,推动国际贸易与个人汇款服务迈向更现代化的阶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