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一项由英国反欺诈组织Cifas委托进行的全国性调查揭示了一个令人担忧的现象:每八名英国成年人中便有一人(约12%)承认在过去12个月内实施过至少一起第一方欺诈。与2022年的10%和2021年的8%相比,这一比例呈现上升趋势,反映出在当前经济与社会环境下,部分人群对欺诈行为的容忍度正在提高,或因压力而选择铤而走险。 调查覆盖2000名具代表性的成年人,研究者通过多种典型情景模拟让受访者评估行为的"合理性"与"违法性",并询问其本人或熟人是否在过去一年中实施过该类欺诈。结果显示,最常见的首发欺诈类型包括在简历上伪造资历、在市政税中申报单身折扣(Single Person Discount),以及所谓的博彩退款欺诈(gaming chargeback),三者的报告率均达到21%。这些"低成本、低风险"的欺诈类型之所以在样本中常见,部分原因在于公众对其违法性的认知不足以及行为被视为相对"无害"。 更值得关注的是公众对欺诈"合理性"的态度。
近四分之一的受访者认为将仍在分期付款合同中的车辆私下出售(即资产转换)是可以接受的行为,五分之一认为成为金钱中转人(money muling)"无可厚非",而16%的人对伪造简历持宽容态度。与此同时,有不少受访者认为部分行为并非非法:34%的人不认为资产转换构成违法,22%的人对金钱中转的违法性存在疑惑,20%的人对移动保险欺诈的违法性持怀疑态度。 年龄维度显示,25至34岁群体的欺诈实施率最高,超过四分之一(26%)承认在过去一年实施过第一方欺诈。面对高昂的房租、生活成本上升与不稳定就业,这一年轻群体更易在经济压力下选择风险行为。此外,对"合理性"的认知往往受到社会舆论、朋友圈与在线信息的影响,误以为某些欺诈行为是"常见且无后果"的短视观念,也助长了行为发生。 Cifas首席执行官Mike Haley在评论调查结果时指出,许多人低估了欺诈行为的长期后果。
从个人层面看,后果可能包括银行账户被关闭、无法获得金融产品与信用、求职受限,严重时还会留下刑事记录;从社会层面看,第一方欺诈增加了商业与公共服务的合规与审查成本,削弱了公众信任,并为有组织犯罪的运作提供了基础设施,例如通过金钱中转协助毒品贩运、人口贩卖等严重罪行。 为何在近年出现上升趋势?首先是经济压力。生活成本危机让部分人感到无奈,认为通过欺诈可短期缓解经济困境。其次是对违法性与风险认知不足,许多人误以为某些行为不算"真正的犯罪"。第三是犯罪手法的泛化与网络传播,使得"如何骗取、如何规避审查"的信息更容易在社交圈和暗网传播。最后,有组织犯罪集团大量招募"便利型"参与者,如金钱中转人,以扩大洗钱链条,许多参与者被误导为"兼职"或"轻松赚钱"的机会。
什么是第一方欺诈?第一方欺诈通常指消费者或客户自身在获取金融或非金融服务时,通过虚假信息或误导性陈述获得不当利益的行为,例如虚报收入以获得贷款、在保险申请中隐瞒实际情况、伪造资历以获得工作或福利等。与第三方欺诈(他人冒用受害者身份实施欺诈)不同,第一方欺诈的施害者通常是与受害机构具有直接关系的个人,因此对信任体系的破坏显著。 从法律角度看,第一方欺诈在英国构成多种刑事或民事责任,取决于行为的性质与后果。即便某些行为看似"微小",如错误申报市政税的单身折扣,一旦被发现也可能面临罚款、补缴差额甚至刑事调查。金钱中转行为则尤其危险,参与者可能被追究洗钱罪名,即便他们声称不知情,司法实践中"知情与合理谨慎义务"仍是审查的重点。 面对这一现状,个人、企业与政府都需要采取多层次的应对措施。
个人应提高法律与道德意识,认识到短期收益无法抵消长期风险。具体而言,求职者应遵守职业诚信,不伪造资历;车主与二手车买卖双方应核实车辆的融资状态;年轻人应提高对"轻松赚钱"岗位的警惕,识别典型的金钱中转陷阱,如"通过接收并转账即可获得佣金"的招聘信息往往是洗钱链条的一环。 企业与金融机构需加强身份验证与交易监测。现代技术提供了多种工具,如多因素认证、行为生物识别、数字身份验证与跨机构情报共享平台,这些工具在识别虚假信息与异常交易方面日益有效。企业还应强化内部培训,使前线员工能够识别可疑行为并按程序上报。Cifas作为情报共享组织,其会员网络与数据库在预防欺诈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2023年其会员组织防止的欺诈损失约达13亿英镑,显示出协作与数据共享对抑制欺诈的重要性。
公共政策层面同样不可或缺。政府与监管机构需要在教育、执法与社会保障方面做出协调。首先,应将反欺诈教育纳入学校与成人教育体系,通过真实案例让公众理解欺诈的法律责任与长期影响。其次,应完善举报与保护机制,为受经济压力的人群提供合法的求助渠道,减少其通过非正规方式获取资金的动机。再次,监管层需加强对线上平台的监管,遏制通过社交媒体与招聘网站传播的洗钱与欺诈性职位广告。英国在线欺诈宪章(Online Fraud Charter)与在线安全法案(Online Safety Act 2023)的出台,体现了政府在规范在线环境与平台责任方面的努力,但实际效力依赖于跨部门执行与企业合作。
治本之道还包括减少金融服务的排斥性。部分人因信用记录不良或缺乏正式身份而被排除在正规金融体系之外,进而更容易被高风险渠道利用。推广包容性金融政策、支持低成本的短期信贷、提供债务咨询与心理支持服务,有助于从根源上降低因经济压力导致的欺诈动机。 媒体与公众舆论也有责任。不要将某些欺诈行为浪漫化或简单归因于"聪明"与"机智",应以事实与法律为基准评判行为的危害。社区层面的宣传与案例分享能有效改变对"无害欺诈"的错误认知,尤其需要借助社交媒体精准触达年轻受众群体。
对于曾参与欺诈的人群,恢复信任与重建信用同样重要。机构应提供透明的补救路径,例如在确认误行为后允许分阶段纠正与教育,而非仅以惩罚手段处理。某些情形下,如果行为源于误解或信息缺失,通过教育与合规辅导可以避免进一步刑事化,但前提是主动承认并配合纠正。 此外,跨行业合作应成为常态。金融机构、公共部门、教育机构、招聘平台与反欺诈组织需要建立更加密切的情报共享与预警机制。通过联合培训、数据交换与案例研究,能够在欺诈行为萌芽阶段识别风险并采取干预措施。
Cifas提出的多项工具与会员解决方案为行业合作提供了范例,而未来需要进一步扩大参与范围,覆盖更多中小企业与新兴线上平台。 最后,公众需要意识到反欺诈不仅是执法部门的责任,也是社会共同的课题。每一位公民都能通过拒绝参与、及时举报与传播正确法律常识来降低欺诈的发生概率。企业则应在招聘、信贷与理赔等关键环节保持专业与谨慎,同时提供清晰的用户教育资源。政府与监管者则需在保护消费者、维护市场秩序与促进包容性金融之间取得平衡。 2023年的Cifas调查是一次警钟,提示我们在经济压力与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欺诈行为呈现出更加复杂且隐蔽的趋势。
应对之策不能单一,必须汇聚法律、科技、教育与社会支持的力量,既要打击犯罪链条,也要减少促成犯罪的社会条件。只有通过系统性的长期努力,才能把"看似无害"的侵犯信任的行为转变为难以被社会容忍的违法行为,从而保护个人、企业与公共服务的安全与公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