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常生活中,我们习惯把"旁观者效应"与冷漠或不干预联系在一起:越多人在场,个人越不愿意采取行动以帮助他人。但心理学研究正在揭示一个同样值得警惕的现象:当个体观察到同伴表现出攻击性行为时,攻击性可能在群体中像病毒一样扩散,导致更多人模仿或接受暴力和敌对的行为规范。这种"攻击性的传染"与传统旁观者效应并不矛盾,而是对群体动力学和社会学习机制的进一步补充和扩展。了解这一新型旁观者效应对于教育、职场管理、公共安全和数字平台治理都具有重要意义。如今我们比以往更需要明确这些机制,并制定可行的干预措施以减少伤害与冲突升级。 所谓攻击性的传染,指的是当个体目睹周围人采取敌对、辱骂、威胁或实际暴力行为时,自己的情绪、判断和行为会受到影响,变得更可能也采取类似的攻击行为。
这种效应并非仅发生在身体近距离接触的环境:它同样在网络讨论、体育赛事、学校走廊和办公室谈话间传播。研究表明,观察到的攻击性会降低个体对攻击后果的敏感度、强化对敌意的归因、并改变群体内可接受行为的规范,从而使更多人以攻击响应冲突或挫折。 心理学和神经科学为理解这一现象提供了多条线索。社会学习理论强调模仿在行为获得中的作用,个体通过观察他人获得行为信息,尤其是在不确定情境下更倾向于复制看起来有效或被群体接受的做法。镜像神经元系统提供了生物学基础:当我们看到别人的情绪或动作时,大脑中类似的神经回路会被激活,产生情绪共鸣和动作仿真,这种内在模拟有助于理解他人但也可能促成模仿攻击。情绪感染机制表明,愤怒和敌对情绪在群体间以快速且往往不自觉的方式传播,尤其在压力或匿名性较高的环境中更易爆发。
群体动力学中的去个体化(deindividuation)效应会削弱个人的内在约束,使人在群体情绪高涨时更可能采取极端或攻击性行为。 环境和情境因素显著放大或抑制攻击性的传染。权威人物或意见领袖的行为具有示范效应:当领导者或受尊重的成员展现敌对行为时,其他人会将其视为可接受或有效的应对方式。群体规范也会产生强制力:若攻击被默许或奖励,群体会逐渐内化这种行为准则。在数字环境中,匿名性、缺乏即时后果和算法推动的回音室效应共同创造了攻击性易于蔓延的温床。即时的点赞、转发和评论机制能迅速放大愤怒内容,使更多人接触并模仿负面互动模式。
现实案例比理论更有说服力。在校园里,学生看到同伴用言语或肢体施压较弱者时,往往会因为害怕成为下一个目标或渴望融入而加入攻击行列。教室中的沉默教师或忽视暴力的管理者,会无意中让欺凌行为成为"常态"。在职场中,某位高管以咄咄逼人的方式批评下属,其他管理者可能效仿以维持"结果导向"的外表,最终形成敌对的组织文化,影响士气与绩效。在体育赛事和大型群体活动中,集体情绪易被煽动,攻击性在观众间迅速扩散,进而引发冲突与骚乱。网络社交平台则将这些机制放大:围观者的冷漠和对攻击内容的互动都可能助长网络霸凌、谣言扩散和极端言论的形成。
认知层面的变化是攻击性传播的关键。观察到攻击行为后,个体对他人意图的归因更偏向敌意解释,从而更容易以防御或先发制人的攻击来回应。与此同时,观察者的成本-收益计算也会转变:如果看不到有效制裁或看到攻击获得短期"胜利",模仿行为的动机便会增强。情绪上,愤怒与恐惧是主要驱动因素,它们既可以促使个体采取保护性攻击,也能限制理性反思,使冲动行为更易发生。 面对攻击性的传染,预防与干预策略需要在个人、组织和制度层面同步推进。教育体系可以通过情绪识别与管理课程、同伴干预训练和明确反霸凌政策来降低校园环境中攻击性的传播。
教师和学校管理者应主动成为积极行为的榜样,及时介入并对攻击行为施以明确后果,以改变群体接受度。家庭教育应注重情绪表达与冲突解决技能,父母的处理方式对孩子学习社会交往模式具有深远影响。 职场管理需要强调心理安全与尊重文化,领导者应以身作则,通过透明的冲突处理机制、培训和绩效考核来抵制敌对行为。企业应鼓励旁观者干预技巧,建立匿名举报渠道并确保投诉得到公正处理。对于集体活动和大型赛事的组织者而言,提前制定风险管理与快速干预预案能够在情绪开始蔓延时及时降温,安保与信息引导同样关键。 数字平台治理则面临独特挑战。
技术公司可以在产品设计中减少放大愤怒情绪的机制,例如调整推荐算法以避免极端内容优先展示、限制匿名滥用和提供更友好的社区规则。平台应当加速对攻击性内容的识别与处理,提供更便捷的举报渠道并对重复违规者施以明确制裁。同时,提升用户的媒体素养和数字同理心教育,有助于降低在线攻击行为的传播概率。 个体层面也有实用的应对方法。面对身边的攻击性,学会先暂停与情绪调节是关键。简短的深呼吸、暂时离开冲突现场或通过冷静的提问来延缓事态,都能为理性处理创造空间。
采取非对抗性的语言、明确表达界限并寻求第三方介入,往往比正面对峙更能阻止攻击升级。成为积极旁观者本身也是一种预防:在安全前提下用语言或行动介入、记录证据并支持受害者,能够传递群体不容忍攻击的信号,改变行为规范。 政策制定者与研究者需要进一步关注攻击性传播的社会成本。除了直接的身体或心理伤害外,长期的敌对文化会侵蚀信任、降低群体合作效率并增加公共安全支出。跨学科的长期研究可以帮助厘清不同文化、年龄段与情境下传播机制的差异,为更有针对性的干预措施提供证据。实验与现场研究相结合的方式,能揭示在何种条件下模仿行为最容易发生,哪些干预最具效果。
媒体与公共话语也负有责任。传播愤怒内容往往更能吸引注意力,但媒体在报道冲突与不当行为时应平衡视角,避免简单化、戏剧化的描述,这些做法可能无意中成为攻击性传播的助推器。倡导负责任的新闻伦理、提升公众对情绪传播机制的理解,对营造更健康的公共讨论环境有积极作用。 总结来看,观察到同伴的攻击行为时,攻击性可能借助模仿、情绪感染、群体规范与去个体化等多重机制迅速扩散,形成一种新的旁观者效应维度。应对这种传染性需要跨层面合作:教育、家庭、企业、网络平台与公共政策共同构建阻断链条。通过培养情绪管理能力、建立明确的规范与惩戒机制、优化数字平台设计并鼓励积极旁观行为,社会可以在更早阶段遏制攻击性的蔓延,减少伤害并维护公共秩序。
在日益互联互通的世界里,理解并应对攻击性的社会传染性,已成为保护群体福祉与促进和谐互动的重要课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