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第三季度,稳定币市场再度成为行业关注焦点。加密货币交易所CEX.io的研究显示,该季度稳定币转账总额达到创纪录的15.6万亿美元,而约71%的交易量与自动化机器人活动有关。这一发现不仅揭示了链上活动背后的复杂结构,也对监管评估、市场透明度和零售采用提出了新的问题与挑战。 要理解这一数据的重要性,首先必须厘清"机器人"概念并区分其功能与意图。研究将高频交易(HFT)机器人、市场制造机器人、向去中心化金融(DeFi)协议进行交互的可最大提取价值(MEV)机器人,以及可能用于操纵市场的洗售交易等,都纳入了"机器人驱动"的统计口径。CEX.io的市场分析师Illya Otychenko指出,未标注的高频机器人 - - 每月执行超过1000笔交易且月度交易额超过1000万美元 - - 在那71%的交易量中占据主导地位。
与此同时,与DeFi协议交互的MEV机器人和其他智能合约活动虽影响显著,但占比低于总量的一半。 机器人占比高的现象带来多维度影响。第一,对市场流动性的贡献是双面的。自动化策略通过持续发布买卖单提供了表面上的深度与流动性,使得大宗交易和套利活动更易执行。然而,这类流动性往往在机器人撤离或策略失败时迅速消失,导致价格波动性在极端情形下被放大。第二,机器人活动可能扭曲市场作为"真实经济使用"指标的可靠性。
高频机器人产生的大量转账并不等同于支付、汇款或消费性兑换,若监管部门和研究机构在评估稳定币的社会化应用程度时不加区分,容易高估其真实渗透率。 尽管机器人主导链上交易,但零售级别的小额转账呈现出显著增长。CEX.io报告指出,2025年第三季度小于250美元的稳定币转账达到历史新高,使得2025年有望成为零售稳定币使用最活跃的一年。该机构内部数据显示,接近88%的低于250美元的转账与交易所活动相关,表明交易所内的充值、提现、买卖切换仍然是零售使用的主要动因。除交易以外,与汇款、支付及法币兑现相关的非交易活动也在增长,CEX.io指出2025年非交易稳定币活动同比增长超过15%,暗示稳定币作为日常支付工具的潜力在逐步显现。 资金流向上,净流入数据也十分引人注意。
RWA.xyz的数据表明,第三季度稳定币净增发超过460亿美元。其中Tether的USDT领跑,净流入近200亿美元,其次为Circle的USDC约123亿美元,而合成稳定币Ethena USDe录得90亿美元的净流入。这些数字不仅反映了市场对不同稳定币的偏好,也提示了资产背后生态体系、信任机制与合规路径的差异性。 从监管角度看,区分机器人交易与"有机"用户行为具有重要意义。监管者在评估系统性风险、制定资本与反洗钱规则、以及衡量稳定币在真实经济中的使用水平时,需要对链上数据做更细致的分解。若监管统计仅依据总交易量而忽视机器人贡献,可能会在政策设计上产生偏差,进而影响货币政策传导、金融稳定评估与跨境支付规则的制定。
链上数据识别与分类并非易事。CEX.io通过整合Visa/Allium与Artemis等数据源,并结合内部交易所数据来构建分析框架。然而链上地址匿名性、交易所与智能合约之间复杂的资金流动路径、以及机器人策略在不同时间窗口的变换,都增加了识别难度。常见的识别方法包括行为特征分析、时间序列聚类、地址聚合与标签化,以及结合链下交易所提供的KYC信息进行交叉验证。尽管这些方法能在一定程度上划分高频机器人与个人用户,但误判依然存在,尤其是在机器人刻意模仿人类交易节奏或使用地址混合策略时。 机器人驱动交易大幅占比还带来了市场合规与诚信的隐忧。
洗售交易(wash trading)等操纵行为有时会借助自动化脚本放大交易量与虚假深度,从而误导投资者与算法做出错误判断。交易所若未能有效识别与披露内部或外部机器人活动,易引发生态信任危机。为提升市场透明度,交易所应进一步完善交易标记与可视化工具,向监管机构公开经过脱敏处理的行为标签数据,以协助监管与学术机构开展更加精确的研究。 对于行业参与者而言,建立更为严格的数据治理与责任机制是关键。交易所需主动对高频交易行为进行监控,并在适当情况下对疑似操纵活动采取限制措施。同时,链上分析公司应提升模型的鲁棒性,引入更多维度的验证信号,例如链下KYC、节点间资金往来历史、合约调用模式与钱包持有者的公示信息等。
监管机构则应推动标准化的数据共享规范,鼓励行业内建立联合审查机制,以便在链上数据出现异常时能够快速响应。 在政策工具上,可考虑将"交易量"这一单一指标与其他衡量用户真实经济使用的指标结合评估。例如观察小额转账的比例与增长趋势、追踪提现到法币的流动、分析真实用户地址数与活跃度、以及评估不同稳定币间净铸造与净赎回的分布特征。对于系统重要性较高的稳定币发行方与主要交易所,监管者可要求定期披露详细的净流入数据、主要流动性来源与关键对手方的集中度分析,从而更清晰地了解潜在的传染路径与集中风险。 技术上,增强链上可观测性与可审计性也是缓解问题的方向之一。引入可验证的交易标签、推动去中心化协议在合约层面添加事件标识、以及在合规前提下允许链下身份与链上地址的受控关联,这些做法都能提升交易活动的可解释性。
同时,隐私保护应与可审计性并重,防止在追踪可疑活动时无故侵犯普通用户隐私权。 从市场演变看,机器人主导并不必然与市场健康相悖。自动化策略在降低交易成本、增加市场效率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是在承接跨交易所套利与流动性紧缺时。然而关键在于明确这些活动是否带来长期的真实需求增长,还是仅仅制造短期的交易噪音与"虚高"指标。零售用户日益增长的小额使用为稳定币提供了有力的现实用例,若能有效识别并保护这部分用户权益,稳定币生态将更具韧性与可持续性。 长远来看,稳定币的监管框架需要兼顾创新与风险防控。
政策设计应区别对待支付结算型的稳定币、以抵押资产为支撑的稳定币以及以算法或合成资产为基础的稳定币。与此同时,跨国监管协调尤为重要,因为稳定币与跨境支付、汇款等场景紧密相连,单一国家的监管措施难以覆盖全局风险。国际组织与央行间的沟通应加速共享链上风险指标标准,使各方在面对大规模资金流动时可以协同应对。 作为结语,第三季度的数据为业界敲响警钟,也提供了改进的机会。超过七成的链上稳定币交易与自动化机器人相关,提示我们在衡量成熟度与渗透率时不能被表面数据所迷惑。与此同时,零售级别的真实使用正在稳步增长,稳定币在支付、汇款与兑换场景中的潜力依然可期。
未来的挑战在于如何通过更精细的链上分析、合理的监管工具与行业自律,划清噪音与价值,把稳定币生态推向更透明、更合规且更能服务实体经济的方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