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围绕TikTok美国业务可能被美资财团接手的新闻,再次把社交媒体与国家安全、政治影响力相连。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在与亲以色列的美籍网红见面时公开表示,社交媒体是以色列应对国际舆论、保卫国家形象的新"武器"。这番话在全球范围引发广泛关注与争议:社交平台究竟能作为国家工具发挥多大作用?当私人企业、富豪集团与国家利益交织,民主社会应如何权衡言论自由与安全考量? 在理解内塔尼亚胡言论的内涵前,需要回顾事件脉络。美国总统签署行政命令,允许一个由包括Oracle、戴尔和默多克家族控制的财团收购TikTok在美业务,理由是国家安全与数据控制。支持者称此举可减少中国对美国用户数据的潜在影响,同时将平台治理置于更"可信"的管控之下。反对者则担心媒体与技术巨头对信息流的掌控,会放大偏见、削弱新闻多样性甚至影响公民议程设置。
内塔尼亚胡的表态把焦点放在了另一面:掌握社交平台意味着掌握话语权和对年轻受众的影响力。 社交媒体为何被视作"武器"?首先,平台的分发机制由算法决定,算法能在短时间内把某条信息放大到数千万用户面前。相较于传统媒体,社交平台的低门槛与高互动性让信息传播更为迅速、范围更大,也更容易被情绪化内容驱动。其次,社交媒体聚集了年轻一代的注意力,他们通常不依赖传统新闻渠道,而更信任短视频、网红与社群内的口碑传播。对于寻求影响国际舆论与选民认知的政治力量而言,控制或影响这些平台等于掌握了向关键群体传达叙事的直接管道。 然而,把社交媒体当作国家"武器"并非没有问题。
首先,国家利用私人平台开展信息传播与舆论动员,容易触及宣传与事实混淆的边界。政府有宣传的权利,但当平台所有权或治理被特定政治或商业利益主导时,信息的中立性与多样性就可能被侵蚀。其次,平台治理的私权化会带来监管盲区:谁来定义"有害信息"?谁来决定哪些视角应当被推广或抑制?当企业所有者与某一国家利益紧密相连时,这些决策可能偏离公共利益。 另一个重要维度是平台并购背后的权力集中问题。若TikTok在美业务被一批与以色列关系密切或亲以色列立场明显的资本家控制,外界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媒体持有者的政治倾向会影响报道与内容分发策略。
尤其在冲突性议题上,平台的推荐机制和内容审查规则将直接影响观众对事实的认知与情感反应。与此相关的还有数据治理问题:即便所谓"并购"只是运营层面的转移,原平台收集的用户行为数据仍在影响算法优化,决定哪些内容被优先呈现。 国家安全论据是推动并购的主要口径,但应当警惕把国家安全作为万能理由去正当化对信息流的控制。在自由民主国家,政府介入信息渠道必须在法治与监督之下,并且限于明确且可审查的国家安全领域。若缺乏透明度与独立监督,所谓"安全措施"容易变成言论管制的借口,削弱公民对政府与企业之间界限的信任。 从国际关系角度看,社交媒体的地缘政治影响力与传统外交力量正在重叠。
国家间影响力的争夺不再仅限军事或经济领域,互联网平台成为新的战场。一国若能影响他国公众舆论,就能在国际事务中获取软实力和议程设置权。以色列面对全球因其在加沙的军事行动而带来的舆论危机,试图通过社交媒体改善形象与争取国际支持,具有明显的现实动机。但这种做法也可能带来反效果:当外界感到信息操作被用作掩盖或粉饰事实时,信任将进一步下降,国际社会的分裂可能加剧。 技术层面值得深究的是算法如何强化特定叙事。推荐算法依据用户画像、互动率与传播链路来优化内容分发;情绪激烈的内容往往能获得更高的传播效率。
若政治力量利用这一机制有针对性地投放内容或培植意见领袖,短时间内就能扭转在线议程。与此同时,平台虽有社区准则,但执行标准不一,人工审查与自动化过滤各有局限。平台所有权变更可能带来策略调整,从而影响内容审核的侧重点与敏感信息的处理方式。 数据与隐私也是并购讨论的核心。TikTok之所以备受关注,部分原因源于其母公司在中国,担忧数据可能被用于情报目的。收购方若承诺将数据本地化并接受审计,能够缓解部分担忧。
但数据主权并非万能解药:即使数据保存在美国,算法模型、内容策略与平台治理仍在影响舆论的核心位置。换句话说,数据控制并不能完全替代对内容透明度、算法可解释性与平台责任制的监管需求。 面向未来,有几条路径值得讨论以平衡言论自由与安全诉求。首先,监管应注重流程透明:并购协议应包括明确的治理承诺、独立审计机制与对外披露义务,确保平台在内容审查上不被任意政治干预。其次,算法透明与用户选择权应被强化,让用户更容易理解为何会看到某条内容,并能选择不同的信息流策略。再次,媒体素养教育必不可少:长期而言,提高公众辨别信息真伪的能力,是对抗信息操纵的根本策略。
最后,国际合作与多边规则可能提供稳定的框架,防止单一国家或企业垄断跨境信息流控制权。 对平台用户与创作者而言,需保持警觉与多元信息来源。单一平台或单一信息源的依赖,会增加被操纵的风险。创作者应意识到算法激励可能带来的偏向,尽量维护内容的事实准确性与平衡性。对于政策制定者,既不能忽视国家安全的合理关切,也不能放任以国家名义对公共信息空间进行不受约束的控制。立法应当在透明、公平、独立监督与言论自由之间找到平衡点。
内塔尼亚胡将社交媒体称为"新武器"的表述,既指明了信息时代权力的变迁,也提醒我们面对传播技术赋能下的软实力竞赛时,必须更加谨慎地设计制度与规则。社交平台有极大的公共价值,但当其成为国家或私人势力争夺的战略资源时,民主社会需要通过法律、媒体素养与科技伦理建设,来防止信息市场被扭曲。 结语:社交媒体既能成为民主辩论的广场,也可能被转化为政治博弈的工具。TikTok美国业务并购风波以及以色列领导人的相关言论,是一次关于谁拥有话语权、如何保护信息生态多样性与公众信任的深刻提醒。未来的政策选择不只是技术或商业问题,更是关乎公民权利与国际秩序的重大议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