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圈经济学(Doughnut Economics)由英国经济学家凯特·拉沃思(Kate Raworth)提出,旨在为二十一世纪的经济决策提供一个直观且具伦理维度的框架。甜甜圈以两个同心环表现:内环代表满足基本社会需求的最低标准,外环代表地球生态系统可承受的环境上限。理想的经济活动应当在"既不使人陷入匮乏,也不超越生态限度"的安全与公正空间内运作。这个概念既是对传统以GDP增长为核心的单一目标的挑战,也是对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与生态经济学的整合尝试。甜甜圈经济学强调社会基础与生态边界并重,要求在政策制定中同时考虑贫困、教育、健康、平等与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污染等变量,从而实现兼顾人的福祉与地球承载力的长期繁荣。 从理论上看,甜甜圈经济学延伸了资源有限性与外部性问题,借鉴了生态学、系统论与复杂性科学的观点。
与新古典经济学偏重市场均衡与效率不同,甜甜圈关注分配、公平与生态完整性。它提醒决策者增长并非万能,过度追求GDP增长可能掩盖分配不公和生态退化。与此同时,甜甜圈并非彻底否定增长,而是区分对不同国家与不同阶段经济发展的应对策略。对尚处于发展阶段的低收入国家,经济增长仍是改善生活条件的重要路径;对高收入国家,则应着力从"数量增长"向"质量增长"与福祉提升转型。 在实践层面,甜甜圈经济学提供了政策启示与治理工具。首先是指标体系的重构,要求超越单一的GDP指标,采用一组综合性指标来衡量社会与生态状况,便于量化"社会基础"的扩展与"生态边界"的压力。
其次是引导产业政策向循环经济、低碳技术与绿色基础设施倾斜,通过税制、补贴、监管与公共投资重塑资源配置。再次是推动城市与地方政府采用甜甜圈思维进行空间规划,例如在住房、交通与能源系统中优先考虑包容性与低碳性。最后是强化国际合作,因全球生态问题与跨国供应链需要协同治理,单一国家难以独自实现地球层面的安全边界。 对于中国而言,甜甜圈经济学既有理论吸引力,也面临现实挑战。中国在过去几十年实现了大规模减贫与工业化,GDP增长显著提升了国民生活水平,但也带来空气污染、水资源压力与碳排放上升等生态问题。将甜甜圈理念引入中国的政策过程,可以帮助平衡继续改善民生与生态系统的保护。
城镇化进程提供了实施循环城市和绿色基础设施的机会,通过绿色建筑、公共交通与新能源推广,可以在城市层面同时扩大社会基础与压缩生态足迹。农村地区的绿色复兴与乡村振兴战略也能受益于甜甜圈视角,通过可持续农业、生态修复与地域经济多样化减少对单一资源的依赖。 在能源转型方面,甜甜圈经济学强调技术创新与制度设计并重。可再生能源、电动车、碳捕获与储存(CCS)等技术能在一定程度上"扩展"生态边界,使社会能够在较低的环境代价下维持发展。然而技术并非自发带来公平与可持续性,必须配合合理的政策来调节利益分配、保障过渡期弱势群体的就业与社会保护。中国在推动"碳达峰、碳中和"目标时,应把能源结构调整与劳动力再培训、区域差异化支持相结合,以避免在生态修复过程中造成社会不公。
甜甜圈经济学对财政与货币政策也有独特启示。财政政策应优先支持绿色投资与公共服务,设计长期低息或零息的公共贷款工具以引导资金进入可持续项目。货币政策在偏传统视角里关注通胀与就业,但甜甜圈强调应兼顾生态限度,例如在金融监管中引入环境风险评估,防止绿色资产泡沫或对生态系统有害投资的金融化。同时,公共资金应更多用于修复生态、提升基础社会服务与促进绿色创新,而不是单向刺激消费可能造成的生态负担。 批评者指出甜甜圈经济学在可操作性和因果推断上存在不足。其图示虽然直观,但在政策设计中如何权衡不同指标、如何测量社会基础与生态边界的阈值,仍需系统性方法与大量数据支持。
传统经济学的优点之一是提供了可量化的模型和预测工具,能够在较短时间内评估政策效果。甜甜圈需要补强计量分析与情景模拟能力,借助环境经济学、生态模型与系统动力学工具来评估不同政策路径对社会与生态的复杂影响。此外,如何处理国际分工与责任分配问题也是难点。富国的消费与产业活动往往通过贸易将部分环境影响外包到发展中国家,全球治理需要在碳定价、技术转让与发展援助方面形成更公平的规则。 从企业与市场角度看,甜甜圈经济学促使企业重新定义成功标准。企业不仅要追求利润最大化,也需要考量供应链的生态影响、员工福利与社区关系。
ESG(环境、社会、治理)评估的兴起与绿色金融的发展为企业调整行为提供了市场机制支持。企业可以通过产品生命周期设计、资源循环利用与碳减排目标,将业务模式与甜甜圈的"安全与公正空间"相对接。消费者层面的可持续选择与信息透明也至关重要,推动绿色消费与去碳化需求,进而形成良性循环。 教育与文化转型在甜甜圈经济学中占有核心地位。改变一个社会的经济目标,需要公众理解何谓真正的繁荣以及长期风险的存在。将可持续发展与经济教育相结合,培养对生态限度与公平分配敏感的公民,有助于形成支持绿色政策的社会基础。
媒体与政策倡导应避免简化争论为"增长对立于环境"的二元对抗,而应强调如何在保障基本生活权利的同时实现生态修复与资源高效利用。 展望未来,甜甜圈经济学提供了一种将伦理、科学与政策工具链条连接起来的可能路径。它提醒我们在追求经济发展时不能忽视生态代价和社会正义,也鼓励在国家与地方层面进行创新治理实验。对于政策制定者来说,关键在于将甜甜圈的理念转化为可衡量的目标、透明的机制与持久的财政安排。对于研究者而言,需要发展更为严谨的指标体系、动态模型与跨学科研究方法,以验证不同政策组合在多重目标下的实际效果。对于企业与公众来说,则需要从消费、生产与投资端共同推动向低碳、循环与包容性经济的转型。
总之,甜甜圈经济学并非简单的指标替代或情绪口号,而是一种重新架构经济目标的尝试。其价值在于将人的基本需求与地球的承载力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促使政策不再被单一增长率所主导。实现甜甜圈的愿景需要制度创新、技术进步、国际合作与文化共识的协同作用。只有在尊重科学边界与维护社会公平的前提下,全球社会才能走向真正的繁荣与可持续的未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