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儿童从小便置身于一个前所未有的科技环境中。尤其在新冠疫情期间,科技成为儿童进行学习、社交和娱乐的主要工具。然而,关于儿童使用技术的研究多集中于其身体和心理健康层面,较少从哲学角度深入探讨技术如何影响儿童的存在方式及其与自然、他人以及自我的关系。本研究以德国哲学家马丁·海德格尔的《技术的问题》为理论框架,通过对英国12至14岁13名学生的焦点小组访谈,试图挖掘儿童对科技世界的理解及其哲学启示。海德格尔对现代技术的批判核心在于"框架"(enframing)概念,即技术将世界及其万物视为可供利用的"库存",剥夺了事物自身存在的意义与尊严。这样的技术视角不只改变了我们对外部世界的认知,也潜移默化地作用于人类本身,甚至可能将人类自身转化为"库存",成为被利用的资源。
本研究的首要问题是:科技是否使世界变得更美好?起初,多数儿童乐观看待技术,认为其便捷的沟通和信息获取手段极大丰富了生活。然而,随着哲学讨论的深入,儿童的态度逐渐变得中立。这转变反映出他们对技术如何介导人与自然、他人及自身关系的复杂认识。关于自然,部分儿童表现出典型的工具化认知,将自然视为满足人类需求的资源,这与海德格尔所强调的"框架"现象高度吻合。举例而言,利用手机应用扫描公园植物并获取其功能性信息,虽然提升了植物的利用价值,却也削弱了对自然本身的感知与尊重。一些儿童表达出对这种知识背后潜藏的异化感,他们希望能纯粹体验自然的美好,而非被功能信息所干扰。
不同地域的儿童对自然的情感联结存在明显差异,重视户外活动的儿童更能与自然建立情感纽带,反之则表现出疏离感,这表明技术带来的便利同时也可能加剧了人与自然的分离。在对他人的关系中,儿童普遍反对通过技术将人简化为数据信息的做法。设想一款能够扫描人脸并呈现个人职业、兴趣等数字资料的应用,儿童们认为这破坏了人与人之间的真实交流,剥夺了发现他人的神秘感和惊喜。他们坚持面对面接触及深入了解个性的方式,才是建立真实关系的关键。这种看法隐含了对技术将人关系工具化的警惕,反映了对海德格尔所言"人被作为资源"的潜在担忧。自我关系方面,儿童普遍认为技术无法促进对自我的真正理解与探索。
他们拒绝将自身身份归结为可量化的外部特质,强调经验和内省才是认知自我本质的路径。技术的持续刺激和信息轰炸使儿童难以拥有沉静的"无聊"时间,而这种无聊在海德格尔眼中是促使深刻自我反思和存在思考的重要情绪。有趣的是,儿童们认识到哲学式的存在性提问 - - "我是谁"、"我为何存在" - - 对构建自我认同十分必要,但多数人缺乏相应的反思能力和方法,表现出学习哲学思维的强烈愿望。经过深入的哲学讨论,儿童的态度发生了明显转变。他们开始体认到问题的复杂性,并意识到技术本身并非主体,而是人类对技术如何使用和理解决定了结果。这种觉醒体现了从单纯工具视角转向对技术存在方式的批判性反思。
研究还强调,尽管技术带来诸多便利,但其内在的"框架"机制威胁着儿童与世界的本真关系。换言之,技术不只是单一应用的工具,而是一种塑造世界呈现方式的存在状态。面对这一挑战,海德格尔提出艺术作为开启另一种"揭示"世界可能性的路径,其独特的启示功能能够抗衡技术带来的单一框架限制。基于此,教育领域应倡导哲学和艺术的融合,培养儿童多元视角,帮助他们超越纯粹功利的技术理解,重建与自然、他人和自我的深刻联系。具体而言,学校可引入哲学课程,不仅讲授技术的实用功能,更鼓励学生开展存在性探讨并审视技术对生活的广泛影响。同时,艺术教育作为体验与表达的媒介,有助于儿童感知世界的多样性,培养对生命和存在的敏感度。
面对未来,必须关注技术渗透下儿童内心世界的变化,防止其认知被狭窄的框架所禁锢。促进哲学思考和艺术体验,塑造自由审视技术的心态,或许成为抵御技术"危险"的关键策略。最后,海德格尔提醒我们,质疑正是一种对思考的虔诚,是开启多重理解之门的起点。只有勇于质问技术的本质,我们才能突破其限制,探索真正的人类存在意义。总之,技术对儿童世界的塑造既充满机遇,也隐含危机。通过海德格尔哲学的深刻洞察,本文为数字时代儿童如何建立自主、丰富的生命经验提供了理论基础和实践启示。
未来研究应扩大样本、多元视角深入挖掘儿童对技术的感知演变,以推动适切的教育改革,促进儿童成为技术时代真正的"自在存在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