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欧洲上空出现了越来越多令人担忧的画面:从成群的无人机穿越边境,到战斗机短暂进入邻国领空,再到重要民用机场因不明飞行器被迫关闭。这些事件不仅扰乱民航与边境管理,更将北约的空防承诺与盟国间的立场差异暴露在公众视野中。俄罗斯在欧洲空域的频繁活动,既是军事施压的一种形式,也是一场混合战争策略的一部分,迫使欧洲国家在遏制侵害与避免危险升级之间寻找脆弱的平衡。 俄罗斯空中活动的特征具有几个显著方面。其一,行动多样化,既有有人驾驶的拦截机与远程战斗机,也有小型或中型无人机群;其二,行动常常带有试探性质,时间短、路线复杂,令雷达与战备反应难以准确取证;其三,伴随强烈的信息操控与否认策略,导致国际社会在定性与应对上存在证据链与政治意愿的双重缺口。这种灰色地带行动使得单纯依靠传统军事回应变得困难。
从法律与政策的角度看,领空主权是国际法的基本原则。根据《芝加哥公约》等国际条约,一国对其领空拥有主权,其他国家的军事飞机通常需获许可才能飞越。任何未经授权的侵入都构成主权侵犯。然而,实践中的反应并不总是一致。北约成员国间虽普遍承认集体防御原则,但在何种情形应启动武力反击、何种情形应通过外交或经济制裁处理,仍存在分歧。这些分歧为挑战者提供了利用裂缝施压的空间。
军事层面上的难题同样复杂。空域监控依赖一套由地面雷达、预警机、战斗机快速反应、以及情报共享机制构成的体系。单次短暂的领空入侵可能在雷达记录、无线电对话和目击证词之间留下不完整的记录,给明确责任带来障碍。此外,很多入侵事件涉及无人机或低空慢速目标,这类目标易被地面雷达盲区或复杂气象条件掩盖,给防空系统带来挑战。 更让决策者犹豫的是后果与升级风险。击落一架外国军机意味着直接对侵略方造成人员与装备损失,这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可能被解读为重大挑衅,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北约各国须权衡在捍卫领空主权与避免大规模军事冲突之间的微妙尺度:过于克制会被视为软弱,过于激烈则可能演变为区域冲突。因此,盟国常常选择通过外交抗议、军事伴随(scramble)和公开披露证据等方式,力求以低风险方式回应侵犯。 面对这些挑战,欧洲与北约的应对应当是多层次与跨领域的。首先,强化空中态势感知是首要任务。提高雷达覆盖、增加空中预警与控制(AWACS)巡逻,以及部署更先进的被动侦测技术,都能提升对低空小型目标和复杂航迹的监测能力。更重要的是,情报共享机制需要更高效、更透明。
只有在证据链完整的情况下,国际社会才能在外交与法律层面形成统一立场,从而增加对侵害方的压力。 其次,北约与欧洲国家需要制定更清晰的空中规程与规则级别的应对框架。这包括明确在不同情形下的拦截、驱离或击落标准,以及相关的通信与通报程序。建立军事热线与空事事故快速沟通机制,可在紧张时刻防止误判与意外升级。通过双边或多边渠道与俄罗斯维持军事到军事的直接联络,尽管关系紧张,但能够在关键时刻为危机管理提供缓冲。 第三,欧洲应加快在防空与反无人机(C-UAS)能力的投入。
相较于昂贵的远程拦截器,灵活的地面防空系统、电子战对抗手段与定向能武器(如反无人机雷达与干扰器)对低成本无人机威胁更为经济有效。民用领域也需制定机场与关键基础设施的应急预案,包括快速疏散、航班调度与公众信息发布策略,以减少社会与经济损失。 第四,外交与法律工具仍是重要的一环。通过国际组织与多边平台收集并公布违规证据,向全球媒体与国际法院争取话语权,可以在政治上孤立违规方并为制裁等措施建立基础。欧洲联盟与北约应协调对策,通过经济制裁、出口管制与有限军事援助的组合拳,增加违规行为的成本。同时,国际民航组织(ICAO)与联合国框架内的程序可用于提出正式的法律抗议与调查请求。
第五,盟国内部的政治一致性至关重要。近年来,一些成员国在对俄政策上存在分歧,这种分歧会被对手利用以测试盟友的决心。通过加强盟内磋商机制、提高共享风险评估的透明度与频率,可以减少外部利用联盟裂隙的可能性。对盟友的防务投资与国防工业基础的支持,不仅能提升整体防御能力,也能在政治层面强化集体回应的可信度。 第六,舆论与信息战的应对不能忽视。俄罗斯在军事行动的同时,也常配合信息操控与网络行动,试图模糊事实、分化社会并削弱民众对政府的信任。
欧洲需要在媒体素养、透明度与事实核查方面做更多工作。及时公开可信证据、解释国家采取的防御措施并与公众保持沟通,有助于在国内构建支持并减少恐慌。 最后,应对这种长期的空中施压还需要长期战略。短期内采取技术升级、外交抗议与有限军事回击等手段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构建一个能抵御灰色威胁的社会与联盟体系。这包括改革采购与研发流程,加速可部署反无人机解决方案的实用化;推动欧盟内部在关键设备与部件上的供应链整合;以及推动国际法在灰色战争领域的现代化,使其更能涵盖无人系统与跨境骚扰行为的规则。 展望未来,俄罗斯在欧洲空域的挑衅可能继续以低强度、高频率的方式出现。
这样的策略对其而言成本较低且能持续消耗对手的政治与资源耐心。欧洲的回应需要既要显示决心,也要避免陷入以暴制暴的陷阱。对策应当以增强监测、规范规则、提升防御能力、强化联盟和运用法律与外交手段为主线。 总体而言,主权与安全不可让步,但在处理侵入空域时,理智与策略同样重要。通过更完善的情报收集、明确的拦截与通报程序、灵活有效的防空技术、以及坚定而协调的外交行动,欧洲可以在守护空域主权的同时,尽量降低与俄罗斯直接军事冲突的风险。未来的挑战将在于如何将短期防御措施与长期战略能力建设结合起来,从而在空中对抗中取得稳定性与可持续的优势。
欧洲与北约能否做到这一点,将决定未来几年该地区安全环境的走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