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成为中国汽车产业一个重要分水岭:据美国智库Rhodium Group的最新数据,中国汽车制造商在电动汽车价值链上的海外直接投资(FDI)规模首次超过国内投资,总体呈现"出海优先"的资本重组。近年来在补贴退坡、产能过剩与激烈价格战的共同作用下,中国车企从以往的国内扩张转向全球布局,这一趋势不仅反映了企业寻求盈利的新路径,也折射出产业结构调整和全球贸易格局的深刻变化。 从数据看变化具有明显信号意义。Rhodium Group显示,2022 - 2024年间,中国在电动车价值链的年均对外投资达到304亿美元,而2018 - 2021年仅为85亿美元。同时,国内在该价值链的投资从2022年的高峰940亿美元骤降到2024年的仅15亿美元。更直观的是,2024年中国车企对外投资总额首次超越国内投资额,标志着资本向海外流向的历史性转折。
造成这种转变的根本原因来自市场和利润压力。根据LSEG对33家中国上市车企的统计,行业中位净利率从2019年的2.7%下降到2024年的0.83%,利润被压缩到接近零的水平。多年依赖补贴与优惠政策扩大产能的同时,车企面临的却是价格战带来的持续亏损。为了摆脱"内卷"式的无序竞争,越来越多企业把目光投向海外市场,寻求通过本地化生产、避税和降低运输与关税成本来提高盈利能力。 具体案例显示出战略部署的多样性。比亚迪在匈牙利南部兴建的工厂计划于2025年底投产,同时在土耳其另建产线预计2026年投产。
吉利将越南列为新建基地,奇瑞和长城汽车则在俄罗斯和拉丁美洲扩大布局。除了欧洲和拉美,东南亚、印度、中东与非洲也成为吸引资本的新向量。报告指出,亚洲吸引了约33%的新投资,中东及非洲吸引了25%的投资,体现出中国汽车企业在全球范围内的战略再平衡。 海外投资不仅是追求更高利润率的短期选择,也与应对国际贸易摩擦和关税政策直接相关。面对欧盟、美国、加拿大、土耳其、巴西等市场逐步出现的汽车及电动车关税或贸易调查,中国车企通过在当地建厂或并购当地企业来规避进口关税、改善市场准入条件并提高品牌接受度。同时,部分国家对中国制造的"廉价车"提出担忧,担心冲击本地工业发展与就业。
围绕中国和海湾国家的自由贸易谈判也出现阻滞,沙特等国担心廉价进口妨碍其工业化路线,这将对未来海外投资空间形成新的不确定性。 产业链角度看,中国在电池、核心零部件与整车制造方面具有成本和规模优势,而海外投资可带来供应链下沉的同时,也加速技术本地化和标准适配。通过在目的国建立研发与生产基地,车企可以更好地满足当地法规与消费者偏好,减少跨境供应链中断风险,增强对未来出口限制和地缘政治风险的应对能力。 然而,出海并非没有挑战。外资进入会面临政治与监管风险、人才本地化难题、文化与管理摩擦以及汇率和资本回流限制等问题。部分市场对中国资本和技术的接纳度有限,可能伴随强监管或投资限制。
同时,本地化的高额前期投资需要时间来回收,短期内难以显著改善整体现金流与利润率。 对中国政府而言,企业出海既是产业国际化的自然结果,也带来管理与外交层面的复杂性。中央与地方政府需要在鼓励合理海外扩张与防范资本过度外流之间取得平衡。政策工具包括完善海外投资风险提示机制、支持企业通过合资与并购实现本地化、以及在双边与多边层面推动投资保护协定,以降低企业的政治与法律风险。 对东道国来说,引进中国汽车产业资本既能带来就业、技术转移和产业链升级机会,也可能对本地中小企业形成竞争压力。东道国政府应在吸引投资与保护本地产业间寻求平衡,通过设立产业配套政策、要求一定比例的本地采购或技术合作,确保外资项目能够带动本地供应链发展并提升本土工业能力。
对于企业自身,成功出海需要超越简单的产能复制,做到品牌建设、质量提升与服务网络同步推进。本地化研发可以为产品提供更贴合市场需求的设计,建立完备的售后与充电基础设施则是提高用户接受度的关键。并购与合作成为最快的进入方式,但并购后整合能力决定最终成败。企业还要重视合规与社会责任,积极参与当地社区与就业培训,以降低政治与舆论风险。 资本市场与投资者角度看,中国车企海外扩张会带来新的增长想象,但也增加了不确定性。投资者应关注企业的全球布局策略是否能在中长期改善毛利率与净利率,监控海外工厂投产的节奏、产能利用率、以及与当地供应链的耦合度。
监管与贸易壁垒的动态变化也可能迅速影响企业盈利预期,需要投资者密切关注国际关系与贸易政策走向。 展望未来,中国车企的海外投资趋势可能呈现两条路径并行。第一条是以量和速度扩张为特征的出海潮,通过快速下沉产能占领海外市场,但可能面临更高的政策与舆论阻力。第二条是注重高质量与本地化发展,通过技术、品牌与服务升级来实现溢价能力的提升,从而获得可持续利润。短期内,第二条路径在抵御外部压力与实现长期盈利方面更具优势。 全球层面看,中国车企的国际化将加速电动汽车的全球化布局和技术扩散,促进充电基础设施、电池回收和智能网联等相关产业链的协同发展。
但与此同时,跨国竞争和贸易摩擦可能加剧,促使各国在产业政策与贸易保护上进行调整。世界汽车产业链将因此更加多元、复杂与区域化。 2024年海外投资超过国内投资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中国汽车产业进入去补贴化、去内卷化和向全球市场寻求利润的必然阶段。未来数年,产业重心的国际化、供应链的本地化以及企业治理和品牌能力的提升将成为判断中国车企能否在全球市场持续立足的关键。企业与政策制定者都需要针对新的国际化环境制定更灵活的战略,以确保在全球竞争中实现长期稳定的增长与合作共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