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克利研究所(Buckley Institute)于2025年9月发布了第十一届全国本科生调查,样本由民调机构Inquire LLC在9月5日至14日间对820名美国本科生进行访问。报告呈现出一种复杂且矛盾的大学生政治文化图景:名义上对宪法与第一修正案保持高度认同,但在实践中对"有害"或"不喜欢"的言论采取限制或对抗态度;在经济制度问题上对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态度并不单一;在社会关系与课堂表达方面,政治分歧正在侵蚀人际信任与学术讨论环境。总体而言,这份调查既显示部分乐观迹象,也暴露了高校公共话语空间面临的深刻挑战。 调查的几个关键发现值得重点关注。关于制度认同,记录性的比例显示73%的受访学生认为宪法重要且具有现实意义,90%认为第一修正案重要。与此同时,有60%的学生承认"仇恨言论无论多么种族主义或偏执,技术上仍受第一修正案保护"。
在校园层面,72%的人认为学校更应鼓励言论自由而不是阻止令人反感的对话,反映出在抽象原则上的广泛支持。 然而,原则与实践出现显著背离:48%的学生认为有时适合通过喝倒彩或干扰演讲者的方式来阻止发言;39%认为为阻止仇恨言论而使用暴力在某些情境下可以被辩解;33%支持将冒犯性言论纳入刑事追诉范畴。此外,学生中有相当比例的人表示政治异见会对个人心理造成伤害,38%认为他们不喜欢的政治言论可能损害心理健康。这些数据揭示了大学校园中"容忍度"的分层:在理论认同第一修正案的人群中,实际愿意容忍或保护极端或冒犯性声音的人远非多数。 人际关系与课堂氛围方面的数据显示出新的紧张态势。46%的学生承认无法与持相反政治立场的人交心,且这一比例较去年上升了6个百分点。
按意识形态分布,倾向自由派的学生更不愿意跨越意识形态沟通(64%),而温和派与保守派则相对更开放。课堂互动上,超过半数的学生表示曾因观点与教授或同学不同而感到受威胁或不敢发言,具体为53%在教授面前感到受胁迫,57%在同学面前感到受胁迫。学术讨论的自我审查现象已非个案,而是一种系统性问题,对教学质量与学术探究精神具有潜在侵蚀作用。 在经济观念方面,本科生群体也表现出分裂与复杂性。尽管资本主义在总体偏好上以40%略领先于社会主义的36%,但令人意外的是,46%的学生认为"像古巴和苏联这样的社会主义国家在经济模式上优于像美国这样的资本主义国家",只有39%持反对意见。这样的数字提示两点可能性:部分学生对历史与现实中社会主义国家的具体运作有误解或信息不对称,或者他们对"资本主义现实"的失望促使他们对替代模式表现出更高的好奇与开放。
关于城市政策,学生对政府干预的态度并非简单的左倾或右倾。例如,在纽约市是否用公营杂货店替代私营杂货店的问题上,47%认为公营并不会提供更好的食品供给或价格;但在住房问题上,高达69%的学生支持租金管制,认为其能让住房更普及更可负担,且这一支持在意识形态与人口群体中较为广泛。 对现任政府的评价上,62%的受访本科生不赞成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施政表现,显示出显著的年轻人不满情绪。然而,学生对国家走向的总体判断更为分散,13%认为国家比预期更好,37%认为如预期,46%认为比预期更糟。这样的分歧反映了年轻一代在宏观政策结果与个人预期之间存在的认知差异。 关于校园反犹问题与美以关系,报告显示复杂且值得重视的趋势。
47%的学生认为校园存在需要一定政府介入的反犹主义问题,另有23%认为虽有问题但应由大学自行处理,16%认为根本不存在反犹问题。在对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态度上,有微弱倾向转向巴勒斯坦:33%认为巴勒斯坦比以色列更适合作为美国盟友,而29%支持以色列。对于两国和平共处的可行性,46%认为和平的两国方案是可能的,44%持怀疑态度。这样的分布反映出校园对中东问题的立场分化,某些群体对以色列政策持批评态度的同时,也可能低估或忽视由此带来的校园安全与族群关系风险。 移民问题上,调查显示本科生总体上对某些非法移民应被驱逐持强烈支持,仅有9%认为没有人应被驱逐。具体来看,18%支持驱逐所有非法移民,28%支持驱逐任何有犯罪记录的非法移民,42%支持仅驱逐犯有暴力罪行者。
对移民问题的相对现实主义态度与对言论与国际问题的激进倾向形成有趣对比,提示年轻群体在不同议题上并不总是可被同一意识形态逻辑所概括。 报告背后的方法论也值得注意。样本由820名本科生组成,覆盖全美不同高校,调查时间限定在2025年9月上旬,结果可视为新学年伊始学生态度的即时快照。尽管样本量在大学生民调中具备一定代表性,但任何基于在线问卷或抽样的研究都面临自选偏差、样本代表性与问题措辞影响结果的限制。因此在解读个别极端比率(例如对古巴或苏联经济模式的认同)时,应结合历史数据与更大规模的纵向研究来判断趋势的稳健性。 基于调查结果,对高校、政策制定者与关心校园公共话语的人士可以提出若干思考方向。
首先,保护言论自由的制度建设需与教育实践并重。高校应在尊重法治与第一修正案的前提下,提供关于言论自由与仇恨言论界限的教育,使学生能够区分法律保护与道德谴责之间的差异,增强对复杂问题的判断力。其次,提升课堂包容性与心理支持体系至关重要。既要保障不同观点的表达权,又要为因为观点冲突而感到心理压力的学生提供支持,避免以"安全"名义无限制压制学术辩论。第三,大学应加强对历史与经济制度的教学深度,纠正对古巴、苏联等案例的误解,帮助学生以事实与数据为基础评估制度优劣,而不是仅凭情绪或意识形态标签做出判断。第四,面对校园内的族群冲突与反犹问题,学校需要更为透明、有力且公正的回应机制,既要保护受害者,也要维护学术与言论自由的基本规则。
此外,媒体与公共教育机构在塑造年轻人政治认知方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大学生对政治人物与国际议题的看法,往往受社交媒体算法、信息回音室与片面报道影响。提升媒体素养,鼓励跨学科的批判性思维训练,是抵御极端化、降低政治敌意的重要长效策略。社会应关注如何通过教育体系培养既有价值判断又懂得包容异见的公民,而非简单将年轻人分为"理想主义"与"功利主义"两类。 最后,需要提醒的是,任何单一年度调查都只能提供阶段性线索,长期观察与多方法研究才能真正描绘大学生态度的演变轨迹。布克利研究所的这份第十一届调查提供了重要的讨论起点,研究者、院校管理者与政策制定者应将其结果与其他来源的数据交叉验证,以制定更为精准的教育与治理策略。
面对复杂而多变的校园生态,唯有凭借多方协作、理性沟通与长期投入,才能在保护言论自由与维护校园秩序之间找到更稳健的平衡点。 总体而言,这份调查揭示出当代美国本科生在价值认同与实践态度之间的张力、在制度信任与现实期待之间的落差,以及在政治与社会议题上呈现出的分化趋势。对高校来说,如何在培养学生批判能力的同时维护包容与多元,如何在尊重法律的前提下鼓励激烈但非暴力的公共讨论,是摆在管理者与教育者面前的长期命题。布克利研究所提供的数据为理解这些挑战提供了有力参考,也呼吁社会各界参与到构建更健康校园公共话语空间的共同努力中。更多细节、问卷文本与交叉分布结果可在布克利研究所的报告与附录中查阅,以便学者与政策制定者进一步分析与利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