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TikTok在全球范围内的爆炸式流行,越来越多的青少年活跃在这一短视频平台上。自2016年推出以来,TikTok已成为亿万用户分享生活创意、娱乐内容以及文化表达的重要场所。然而,这个庞大的信息流背后,隐藏着未被大众熟知的青少年社交内容生态。2025年,来自新西兰广播电台(RNZ)的资深记者凯特·牛顿带领团队,以"4部手机,3周"的实地体验实验,模拟了四位不同年龄、性别的青少年身份,通过全新出厂设置的手机注册TikTok账号,记录并分析了他们在平台上所看到的内容,揭示了青少年TikTok内容的真实样貌与潜藏的社会影响。 在实验开始时,四个账号分别代表13岁和15岁的青少年,名为Ruby、Nikau、Jack和Maia。其中,Ruby和Nikau为13岁,Jack和Maia为15岁。
每部手机仅填入必要的个人信息和少量随机兴趣标签,避免人为倾向操控算法,仅在每天晚上使用5至10分钟的时间,主要浏览自动播放的"为你推荐"页面视频。团队细致记录了近1600段视频内容,涵盖多达32个初始分类,并最终归纳为10个大类,尝试勾勒出青少年在日常使用TikTok时面临的内容版图。 结果显示,算法基于账号设定很快赋予性别化视角,向男女账号推送的内容呈现截然不同的倾向。Nikau主要展示运动相关视频,而又富含新西兰毛利文化和本地元素的视频频繁出现在Maia的推荐列表中。Jack所看到的更多是幽默恶搞及动物视频,Ruby则被舞蹈和造型元素牢牢吸引。然而,更加引人关注的是跨账号均大量出现的身体形象和外貌相关视频,这类内容在Ruby账号中几乎从第一天开始集中出现,Jack和Maia则在稍后通过主动搜索相关标签后也被广泛推送。
青少年反馈表明,社交媒体上的身体形象内容极其普遍,且对他们的心理产生深远影响。青少年们感受到了这些内容所带来的"千刀万剐"式的自尊打击,尽管他们理智上了解很多内容并非事实,但潜移默化的影响仍然令人不安。尤为值得注意的是,男孩们浏览的内容中混杂着所谓"男性领域"或"manosphere"的倾向,包括带有反女性主义色彩的言论和行为指导视频。这些内容在未被强烈干预的情况下,可能助长性别刻板印象和心理不健康态度的形成。 然而,令人略感宽慰的是,尽管暴力、色情和极端主义内容是公众和监管者关注的焦点,实验中这类极端内容并未大量出现。打破大众想象的是,算法提供的内容更偏向创意、幽默、友谊以及文化庆祝等积极主题。
但潜藏的危害却异常细腻和隐蔽,它们通过"无害"的视频层层叠加,共同构筑了青少年的信息环境。 此外,TikTok对于涉及自残、饮食失调等敏感话题的处理呈现出一定的双面性。官方社区准则严格禁止促进自残或自杀行为的内容,用户搜索相关关键词时会被引导至专业支持资源,如Lifeline Aotearoa等。然而,在实际体验中,只要用户被动浏览这类视频,相关内容便可能持续出现而无明显警示,给予青少年有机会深陷其中。在这方面,用户自主"绕过"算法过滤机制的能力也尤为关键,年轻用户能通过特定搜索词汇或内容"代码"进入隐藏内容区,进一步影响心理健康。 青少年们普遍表示,他们在观看短视频时,会刻意"打造"自己的算法环境,以期减少不感兴趣或负面内容的出现,但算法仍会迅速根据有限行为信息做出调整,导致某些主题被不断强化。
尤其是在长期使用后,信息流出现显著偏向,形成信息"茧房"效应。心理专家指出,这种单向度、性别化且刻板的内容流往往塑造出对男性和女性的二元对立视角,忽略性别多样性,扭曲青少年的性别认知和角色期待。 新西兰毛利文化在某些账号中的展现令人欣慰。以Maia为例,她的TikTok推荐中有较高比例的毛利传统文化视频,包括kapa haka、te reo及waiata等内容,积极反映了用户文化身份认同。但这种文化内容的多样性和比例会因搜索某些关键词的大量出现而下降,说明算法依赖用户输入进行内容调整,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侵蚀文化多样性呈现。 针对青少年的社媒使用环境,专家呼吁加强家长、教育者以及政策制定者的理解和介入。
中学生家长Jess坦言,自己作为"数字外人",难以真正理解子女如何使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青少年与成年人的使用习惯和体验差异巨大,强调了需要专门针对青少年算法调控和内容筛查的机制。 TikTok在2025年初宣布启用更多家长控制功能,诸如定制化使用时长限制等,试图缓解未成年用户过度沉浸的风险。同时,内容监管机构也在加大力度过滤违规视频,2025年第一季度共删除超过2亿个违反社区规定的视频,其中超九成在被观看前就已被移除。不过,如何在保护用户表达自由与防止有害内容传播间取得平衡,仍然是亟需攻克的难题。 青少年自身展现出一定的数字素养和应对能力。
例如,Olivia,一位饱受饮食失调和自残困扰的青少年,分享了她是如何通过敏锐地识别和规避某些内容,主动"进出算法漏洞"以控制所接收信息的。这类经验反映出年轻群体具备一定洞察力,但也显现出平台算法在辅助用户远离有害内容方面的不足。 社交媒体算法的设计逻辑使得任何一次点击、停留时间、搜索词汇都可能成为内容推荐的推动因素,呈现出复杂的反馈循环。在TikTok的"为你推荐"页面下,短视频以高度个性化形式出现,易让青少年陷入兴趣陷阱,长时间沉浸其中。对年轻用户精神健康而言,这既带来娱乐和社交的新机遇,也引入潜在心理压力和身份认同挑战。 从整体观察来看,青少年TikTok内容生态错综复杂。
平台呈现出多样文化表达和创造力的闪光点,但同时也存在潜在的性别刻板化、心理健康隐患和文化单一性的担忧。针对这些问题,除了平台自身加强内容管理和家长控制,还需学校教育和社会支持体系同步跟进,提升青少年的媒介素养和心理健康意识。 展望未来,如何利用技术优化推荐算法,促进多元包容的内容生态建设,同时保护青少年用户免受有害信息干扰,是整个社会共同面对的挑战。TikTok及其他短视频平台应在平衡自由表达与社区安全之间找到更成熟的方式,构建一个既丰富、有趣又安全的数字成长空间,为新一代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护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