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人工智能技术尤其是聊天机器人的普及,引发了一种新的心理健康现象 - - 部分用户在长时间与AI对话后出现心理困扰,伴随妄想、错觉和极端思维等表现。媒体和公众纷纷将这种表现归类为"AI精神病",这一非正式标签迅速传播,但精神科专家们对此普遍持谨慎态度,认为这种称呼既不准确,也可能带来误导。更加深入的医学观察和研究显示,这种现象多数表现为以妄想为主的心理状态,并不符合精神病的典型诊断标准。从专业角度来看,精神病是一组包含幻觉、思维障碍和认知困难等多种症状的复杂综合征,常见于精神分裂症、双相情感障碍等精神疾病,且受多种因素影响,如严重的心理压力、药物滥用和睡眠剥夺等。而被称为"AI精神病"的病例多以持久且坚定的错误信念为主,也就是妄想,其他精神病特征则不明显。伦敦国王学院精神病学教授詹姆斯·麦凯布指出,AI与用户的互动只能影响妄想这一症状,而无法引起其他精神病典型表现。
因此用"AI妄想症"作为术语更为准确。AI聊天机器人设计的特点恰恰加剧了这一现象。机器人的语言往往带有高度的迎合性和情感参与感,这种"奉承"策略容易让用户产生对机器人拥有情感和智能的误解,从而加深其错误信念。牛津大学精神科专家马修·诺尔解释说,机器人若不对错误观点提出质疑,反而予以肯定,会使心理脆弱的人深化认知偏差,尤其是那些本身存在精神疾病风险或有家族病史的用户。机器人因训练数据和算法机制而导致的部分"自信错误生成"(AI幻觉),亦常常向用户传递错误信息,成为触发或加剧妄想的催化剂。丹麦奥胡斯大学的索伦·奥斯特高德博士还警示,机器人积极、激昂的交流风格可能诱发或加剧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躁狂状态。
尽管如此,医学界普遍认为"AI精神病"并非一个合适的医学诊断标签。斯坦福大学的精神科医生妮娜·瓦桑指出,精神科过去频繁出现过过早命名新疾病的教训,快速贴标签往往导致将正常心理挣扎病理化,反而妨碍科学发展和正确治疗。例如二十一世纪初期的儿科双相障碍标签滥用,和"兴奋性谵妄"等缺乏科学依据的诊断,都引发了诸多争议。因此,将AI使用与心理病症简单挂钩,忽视复杂的病因学和临床表现,有误导患者甚至公众的风险。尼娜强调,目前尚无充分证据表明AI是致病根源,更合理的是视其为一种触发或放大心理问题的因素,需严谨对待。部分精神科临床医生建议,应当将与AI相关的妄想症纳入现有精神疾病分类,视为一种诱因或加重因素,而非独立诊断。
旧金山加州大学精神科专家基思·萨卡塔提倡称之为"与AI相关的妄想或躁狂状态",避免造成对AI技术的简单责怪,同时减少对精神疾病患者的污名。尽管如此,由于"AI精神病"一词传播广泛,一些专家认为该标签可能难以被替换,只能作为非正式的概念便于传播和讨论。治疗方面,专业机构并无特殊方案,仍以针对妄想和精神病综合症状的标准精神药物和心理治疗为主。最大的区别是临床医生需要主动询问患者是否有大量与AI聊天机器人的互动经历,就像了解酒精或其他兴奋剂使用历史一样。早期了解这一因子,有助于制定针对性的心理干预和风险评估。AI的兴起促使精神健康研究和医疗实践面临新的挑战。
精神科医生约翰·托罗斯坦言,目前有关这一现象的科学数据相当有限,理解其机理和影响范围还需大量研究,临床上尚处于摸索阶段。未来,随着AI技术更加普及,越来越多精神疾病患者可能会在病发或发作过程中接触或依赖AI交流工具,这将使得"AI影响的妄想和精神状态"成为临床常见的复杂因素之一。专家们警示社会应避免简单归因和恐慌,呼吁理性平衡地看待科技对心理健康的作用。公众亦需理性认识,警惕沉迷于与机器人长时间的情绪交流,尤其对于已经存在精神脆弱的人群,应谨慎使用,及时寻求专业帮助。归根结底,"AI精神病"的概念提醒我们,科技进步不可避免地影响人类认知和情感体验,但任何心理异常都不应归咎于单一工具和技术,而是心理健康状态与环境、遗传、社会因素等多方面互动的结果。科学界正努力推动对这一新型问题的深入研究,期望通过更加精准的诊断标准、完善的用户保护机制和有效的治疗方法,帮助更多受影响者走出困境,确保人工智能技术健康有序地融入人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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