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项研究提出了一个看似反直觉的结论:Facebook 比 TikTok 更容易让人形成使用习惯。许多人直观上会认为短视频平台 TikTok 更具粘性,因为其滚动短视频、强烈的即时刺激与极短的内容周期很容易抓住注意力。然而,当将习惯的定义从"占用注意力时间"扩展为"自动化的重复行为、触发-行为-奖励循环与社交义务的结合"时,Facebook 的结构性优势显示出更强的"习惯化"力量。要理解这一点,需要从行为心理学、产品设计、算法生态与社会网络结构多维度来分析。 首先要明确什么是习惯。习惯不是简单的喜欢或沉迷,而是当特定线索出现时,人在缺乏深思熟虑的情况下自动执行某种行为。
习惯由三部分组成:触发线索、例行行为和获得的奖励。长期稳定的社交互动、可预测的反馈与持续的身份认同有助于把临时的使用转化为深层次的习惯。研究表明,平台上产生的社会义务感、个人身份的延续以及信息持久性,是决定"是否会自动打开并检查"的关键因素。 在这些维度上,Facebook 有几项天然优势。第一,Facebook 的社交图谱更加基于现实世界的熟人关系。你在 Facebook 上的好友往往是亲人、同学、同事或现实生活中有联系的人。
现实关系带来的责任感、期待和社交契约,会促使用户频繁检查动态以维持关系、回应评论或避免错过重要消息。相比之下,TikTok 更偏向兴趣驱动和陌生人关系,尽管互动也多,但社交义务感弱于熟人网络。朋友的点赞或评论带来的即时社会反馈,会比陌生用户的点赞更容易形成反复查看的习惯。 第二,Facebook 的信息是"有痕跡且连贯"的。帖子、评论、事件与群组形成一个可以回溯、保存和讨论的数据库。用户在平台上发表的内容可以长期保存,积累社交资本。
这种长期可见的记录促生身份延续和社交责任,用户会基于"别人会看到或记住"的意识调整行为,并频繁返回查看反应、参与讨论或维护个人形象。TikTok 的内容多以短视频为主,传播速度快但回溯性弱,尽管视频也可以保存,但信息的生命周期短、上下文关联弱,从而降低了"必须反复查看"的社会动机。 第三,Facebook 的通知生态更复杂且多样。除了简单的点赞提醒外,Facebook 会推送与事件、群组、页面、好友生日、活动邀请、私信等相关的通知。多样化的通知意味着更多的触发线索,触发线索越多,发生自动化行为的概率越大。TikTok 虽然也会推送新视频推荐和私信提醒,但总体触发维度相对集中,更多是针对内容消费而非复杂的社交交互。
研究显示,频繁且多样的外部提示能够把平台嵌入到日常生活的多个触点,从而强化习惯化行为。 第四,Facebook 的回报结构强调社会验证与长期互动。用户发布一条状态或照片,获得点赞、评论和分享,这些社会回报既包含即时满足,也有延迟的互动链条:评论引发对话、分享带来新的社交接触、被标注让人感受到关联。这种多层次、多时点的奖励体系有利于将一次行为延展为持续的互动循环。TikTok 的回报通常表现为短暂的观看量、刷到的"爆款"短视频以及陌生人点赞,奖励体验更像是随机强化,尽管也能很强烈,但往往更注重即时的感官刺激而非维系已有社交关系。 此外,Facebook 的产品设计常常降低行为阻力,从而更容易把偶发行为转化为常规行为。
功能如一键查看通知、聊天气泡、群组入口、活动提醒以及与第三方服务的整合,使得在多种情境下打开 Facebook 成为最省力的选择。TikTok 的体验虽然也以极低的操作成本著称,但它主要吸引的是消耗型注意力:开即看、快进到下一条。习惯的核心在于"自动去做"的倾向,而 Facebook 通过让"检查平台"变成维持社会关系与信息更新的常规动作,进一步降低了心理门槛。 从算法角度看,两者的差异也值得注意。TikTok 的推荐算法以短期点击、完播率和用户行为信号为核心,目标是稳步提高每次会话的参与度。它擅长抓住注意力,让用户停留更长时间、看更多视频。
Facebook 的算法则在维持长期黏性方面更有策略性,既推送可能引发互动的内容,也会优先展示来自近亲朋好友的动态,从而维持用户的社交网络活跃度。换言之,TikTok 更像是"娱乐引擎",而 Facebook 更像是"社会维系平台",后者在帮助用户建立持续的互动和义务感方面更有效。 研究方法也影响结论。研究通常通过自我报告、行为数据和实验设计来衡量"习惯性"。自我报告可能高估情感驱动的使用(例如对短视频的沉迷感),而行为数据如打开频率、会话触发源以及通知响应率更能反映自动化行为倾向。如果研究以"是否经常在没有明确目的时打开应用"作为习惯标准,那么 Facebook 在许多样本中可能得分更高,因为用户习惯先查通知或朋友的近况,再决定继续停留或退出。
TikTok 虽然会导致更长的单次停留时长,但打开应用的触发更多是寻求娱乐而非履行社交义务。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 Facebook 对所有群体都更具成瘾性。不同年龄层、文化背景和使用目的会显著调节平台的影响。年轻人可能更受 TikTok 形式的吸引,而年长群体则更依赖 Facebook 来维持社交联系。地域差异和社群特征也会改变两者的成瘾表现。在一些国家,Facebook 是新闻和社区活动的主要渠道,因此使用频率和检查习惯自然更高。
在另一些地区,TikTok 已成为重要的文化消费平台,短视频带来的即时快感也能形成强烈的依赖性。 不可忽视的是,两种平台的"上瘾"路径不同,但都带来潜在的心理与社会成本。对 Facebook 来说,习惯化使用可能导致信息过载、社交比较压力和时间碎片化,用户在无意识中频繁检查以维系关系或避免错过信息,从而减少深度学习与现实社交互动时间。对 TikTok 来说,持续的短时高频消费可能削弱注意力维持能力、增加即时满足偏好,并可能影响长期项目的执行力。无论哪一种,平台设计都在放大人类的脆弱点,使得时间管理与心理调节变得更加困难。 面对这样的现实,用户可以采取多种方式来降低被平台习惯化的风险。
设置通知过滤、有意识地安排"社交检查"时间窗口、使用屏幕时间限制功能以及定期审视自己在不同平台上的时间分配,都是可行的策略。对父母和教育者而言,早期教育关于数字素养、情绪调节与自我控制技巧至关重要。对政策制定者来说,应关注平台在推送机制、青少年保护与透明度方面的责任,推动算法透明、可选的推荐模式和更严格的未成年人保护措施。 平台自身也有伦理和商业动机来反思设计选择。企业要在增长与用户福祉之间找到平衡,避免过度依赖刺激性设计来驱动短期留存。提供更多可控选项让用户选择个性化提醒频率、展示更明确的时间消费统计和鼓励深度交流的产品功能,有助于构建长期信任与可持续增长。
同时,学界与行业应加强合作,共同探索"减少伤害"的设计实践,并通过随机对照实验评估不同设计对习惯形成与健康的影响。 最后,公众对媒体报道和研究结论应保持审慎。单一研究的结论不应被过度推广为"定律",而应被视为理解复杂现象的一个视角。了解 Facebook 与 TikTok 在习惯形成机制上的差异,有助于公众更有针对性地采取行动,也为监管和平台改进提供更具体的方向。无论你更常用哪一个平台,关键是认识到社交媒体不仅仅是工具,它们塑造了我们的行为模式与社会互动。拥有意识与策略性使用方法,才能在享受数字便利的同时,守住个人时间与心理边界。
总结性地说,研究揭示 Facebook 在促成习惯性使用方面具备结构性优势,主要源于熟人社交网络、信息持久性、多样的通知生态和长期社会回报机制。TikTok 在吸引注意力和延长单次停留时间上更强,但其随机强化的快感并不必然等同于长期的习惯化社交行为。理解这两类平台如何通过不同路径影响人类行为,有助于个人、家庭、企业与监管机构更有针对性地应对数字时代的挑战,推动更加健康、可持续的网络生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