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拉特有的彩色砂岩悬崖在烈日下显得更加耀眼,曾经熙熙攘攘的游客因炎热暂时退去,古老的遗迹归于一片静谧。然而,在这些著名遗址的阴影之下,居住于此的佩特拉贝都因社区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作为生活在佩特拉古城200余年的传统贝都因人,他们的现代生存空间正受到来自政府开发计划的压力,驱逐行动骤然展开,试图将他们从这些年久失修但意义深厚的洞穴中迁出,以实现该地作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商业化旅游开发目标。贝都因人的家园不仅仅是住所,更承载着他们千百年来与土地相依为命的文化和身份认同。许多居民如44岁的穆罕默德·法拉斯,因为无法想象离开洞穴而坚持反抗搬迁。他的家由四个相连的洞穴和一个帐篷组成,邻近佩特拉的主要古迹,见证着古代纳巴泰王国的辉煌与衰落。
贝都因人自称是这些洞穴的守护者,他们的居住方式并非破坏遗迹,而是与其共生。然而,官方却将他们贴上"非法居住"的标签,声称居民使用洞穴作为住所、商铺和牲畜棚舍,不仅损害文物,更妨碍旅游秩序的规范。对此,负责佩特拉遗址管理的权威机构指出,为了保护遗址完整性,必须禁止任何在考古遗址内的居住行为,强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贝都因社区的起居环境长期简陋,先前政府曾在1985年联合社区领袖,将大批贝都因人迁移至为他们修建的村庄。尽管如此,一些居民或逃避搬迁,或迁出后重新返回洞穴,以保留传统生活方式。近年来,佩特拉旅游业成为约旦重要经济支柱,政府加大投资,修建博物馆、文化村及步道,清理妨碍游客体验的临时摊贩,整顿导游市场,甚至打击通过网络平台运营的洞穴住宿业务,力图展现更具秩序和吸引力的旅游形象。
自2024年底起,针对聚居于苏图哈·纳比哈伦山附近的十二个大家族的清场行动步步紧逼,贝都因人面临高额罚款和法院传票。有人因无力偿付罚金被拘留,压力巨大。穆罕默德·法拉斯曾短暂入狱,声称自己只是守护传统,没有破坏遗迹。邻居雅辛·艾哈迈德透露,他因罚款金额巨大无力支付,生活陷入困境。佩特拉旅游业受加沙冲突影响客流锐减,依赖旅游导游和售卖纪念品的贝都因人失去主要收入来源。85岁的老妪拉伊娅·侯赛因誓言宁愿以生命抗争,也不愿搬离终其一生的洞穴,她的祖辈也埋葬在附近山脉。
学者们指出,佩特拉的贝都因人文化是该遗址价值的一部分,联合国世界遗产组织也明确强调文化与自然遗产并重。然而,地方政府似乎更倾向将社区视为保护工作的障碍,缺乏与居民的有效沟通和合作。政治地理学家奥利维亚·梅森认为,理应寻求融合现代开发与本土文化的方案,而非单方面强制拆迁。政府官员则回应,政府提供的三室两卫住宅已能满足基本居住需求,并承诺为贝都因人开辟替代生计渠道,改善教育、医疗和基础设施。贝都因社区的诉求却更加质朴,他们追求的是自由的山野生活和世代相传的空间感。无论是对孩子们自由奔跑牧羊的山地,还是对过去几百年生活方式的坚守,都深刻体现出人与土地的紧密纽带。
佩特拉的故事远不止是一处古迹的保护,而是现代全球化与本土文化碰撞的缩影。如何在推动文化遗产旅游开发的同时尊重原住民的生活权利和文化传承,仍是约旦乃至全球面临的难题。贝都因人坚持他们不仅是遗迹的旁观者,而是其历史和未来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保护佩特拉的每一块石头,也应保护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灵魂。现阶段,佩特拉的未来走向正处于十字路口:若强制驱逐贝都因人,或将造成历史文化的断裂和社会不安;而如果寻找包容发展之道,则需多方协商与创造性的政策设计,尊重多元价值,才能真正实现古城的新生与永续。人类遗产的伟大意义,在于连结过去与未来,让历史的长河中所有生命都能被公平对待。
正如佩特拉贝都因人的坚持所示,保护的不仅是石头和遗迹,更是生活的尊严、文化的活力和自由的权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