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美国多个城市在采购新公交车时出现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差异,引发公众与专业人士对采购流程、产业竞争与政策设计的广泛讨论。2023年丹佛地区运输局和俄亥俄州西南地区交通管理局分别购买的40英尺柴油公交车,单价相差两倍以上;同时,新加坡以更低价格大量采购电动公交车的案例,进一步凸显美国价格结构的异常。要理解造成美国城市采购成本偏高的根源,需要从制造商竞争格局、地方采购行为、联邦政策以及车辆规格定制化等多方面进行分析,并提出切实可行的改革路线以减少不必要的开支并提高公共交通投资的价值回报。 首先,制造商集中与竞争不足是抬高价格的重要因素。美国市场上真正具备大规模生产能力、符合美国装配与合规要求的巴士制造商数量有限,New Flyer、Gillig等为代表的几家大型企业长期占据主导地位。供应方集中意味着采购方在谈判筹码上处于劣势,尤其是在订单量小、交付周期紧张的情况下,制造商可以凭借产能安排和定价权提高单车价格。
与之相对的是一些国际制造商在本国或区域市场通过规模化生产、标准化配置和成熟供应链降低成本的能力,这也是新加坡等地能以较低单价采购电动公交车的重要原因。 其次,Buy America规则虽有助于保护本土制造业和就业,但在实际运作中也带来了成本上升的压力。该规则要求轨道车辆和公共交通巴士在关键部件和最终组装上满足一定的"国内含量"比例,这迫使制造商必须在美国本土建立或维持相应的生产线、雇佣工人并采购本地零部件。对于需要进口高科技电池、电机或其他电子部件的电动公交车而言,替代性本土供应链尚不完善,将导致采购成本、研发投入与供应链风险上升。Buy America 的初衷是通过公共采购推动产业链在地化,但短期看会在缺乏足够供应商与规模效益的情况下推高公共部门支出。 第三,地方采购流程与规范的高度碎片化进一步放大利弊。
美国有数千家地方公交机构,各自制定技术规格、投标流程与验收标准,常常依据历史使用经验或政治考虑提出大量定制需求。过多的定制化设计不仅增加了每辆车的制造复杂度,还阻碍了零部件通用化和批量生产,从而降低了规模经济效应。小批量、分散化采购也使得各地很难像新加坡那样通过大规模订单压低单价。 第四,车辆规格偏好与生命周期成本评估不足导致短视选择。许多交通机构在采购时侧重于初始购置价,而忽视维护、燃料或能耗、零部件可获得性及残值等生命周期成本。低估运营成本会使得购买看似便宜但实则长期费用高的车型成为现实,而一些价格较高的电动公交车在长期运行中可能在能源与维护方面节省更多,若初期采购决策没有进行全面的总拥有成本(TCO)评估,就难以做出最优选择。
第五,供应链波动与原材料价格上涨也是推高成本的背景因素。全球疫情、地缘政治紧张、关键材料短缺(如半导体、锂电池原材料)与运输成本上升,都对制造商的生产成本产生压力,这些成本往往最终转嫁到采购方。此外,通货膨胀与劳动力成本上升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新车出厂价。 面对上述挑战,可以从采购组织、政策设计与市场竞争三方面提出改善路径。首先,推动联合采购与区域化集中订单将带来明显优势。州级或多城市合作形成统一的大额订单,有助于制造商进行生产规划,降低单位制造成本,同时增强采购方的议价能力。
美国已有一些成功范例显示,联合招标能有效缩短交付周期、提高标准化程度并降低采购价格。 其次,优化技术规范以实现标准化和可互换性至关重要。交通机构应在保证乘客体验与安全的基础上,减少不必要的定制选项,采用模块化设计与通用零部件,通过兼容性与互换性降低后期维护成本并扩大供应商基础。标准化还利于培训和设备共享,进一步降低运营复杂性。 第三,改进采购评估方法,把总拥有成本纳入决策核心。通过生命周期成本模型评估能源消耗、维护频率、零部件可用性、残值与充电基础设施建设费用等,采购方可以更理性地比较柴油、混合动力与电动公交车的长期经济性,避免以初期价格作为唯一判据。
第四,调整Buy America政策的执行方式,以兼顾产业发展与成本效率。可以在保障本土就业的前提下,给予临时性或条件性豁免、鼓励在地化关键零部件投资、设立过渡期限帮助供应商改造产线,或者通过联邦补贴支持关键零部件本土化生产。政策应在促进竞争与控制成本之间找到平衡点,而不是简单地以保护主义思路执行规则。 第五,激励新进入者与替代制造商拓展市场份额。通过降低市场准入壁垒、提供技术与试点项目支持,吸引拥有成本优势或技术创新的企业参与投标可以改善竞争环境。政府和交通机构也可通过公开数据、透明评价体系与长期采购计划,为潜在供应商提供更可预测的市场信号。
第六,探索多样化融资与服务采购模式以减少初期财政压力。分期付款、运营租赁、车辆即服务(VaaS)等模式可以将一次性高额支出转化为长期合同支出,同时通过服务质量保障条款促使供应商承担更多的维护与性能风险,从而激励厂商改进产品可靠性与成本效益。 最后,加强跨国采购经验借鉴与本土化合作,为电动公交车规模化提供参考。新加坡等国家通过大批量采购、统一技术规范与长期车辆运营策略获得更低单价的经验值得美国城市参考。与此同时,美国应在吸引外资制造商参与本土组装或技术转让方面更具弹性,以加速本土产业升级并降低短期采购成本。 美国城市为新公交车支付过高价格并非单一原因所致,而是制造商结构、政策设计、采购行为与供应链现实交织的结果。
解决之道也必须是多管齐下的:通过联合采购与规范标准化提升议价能力与规模效应,通过改良Buy America执行与鼓励本土关键零部件投资兼顾产业与成本效率,通过引入生命周期成本评估与灵活融资机制改善采购决策,通过开放市场吸引竞争者降低长期价格。实现这些改进不仅能节省纳税人的钱,更能提高公共交通系统的可靠性与可持续性,推动城市在低碳转型与交通公平方面迈出更稳健的步伐。对于希望在有限预算内最大化公共利益的交通管理者与政策制定者而言,现在是重新审视采购策略与政策工具、推动变革以实现更高效巴士采购的关键时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