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学术界在社交媒体上的行为模式发生明显变化。曾几何时,Twitter(现称X)是科研人员获取信息、建立合作、推广研究成果和开展公众科普的重要阵地。然而一项发表于Integrative and Comparative Biology的调查研究提醒我们,X在专业功能上的光环正在消退,而越来越多学者将目光投向新兴平台Bluesky。研究涵盖813名已在X与Bluesky使用过的专业人士与科学传播者,结果揭示了学术社群迁移的规模、原因与潜在影响。 调查数据值得重视:大多数受访者认为X在网络交流与科研传播方面的效用明显下降,约三分之二表示X已不再像以前那样有助于学术资讯更新,近四分之三认为其在职业网络建设方面"明显不如以往"。使用习惯也发生了质变,仅有约11%的人仍在X上保持活跃,近40%直接删除账户,大约一半虽保留账户但很少使用。
与此同时,Bluesky在被问及是否满足学术需求时获得了高度正面评价,超过94%的受访者表示在Bluesky上能有效获取领域研究资讯,约88%将其视为专业网络交流的有力平台。 从焦点原因来看,受访科学家提到的主要问题包括平台内容相关性下降、广告与垃圾信息增多、极端言论与虚假信息的扩散,以及平台治理与算法调整带来的负面影响。许多受访者还表达了道德困扰,认为在一个容忍或放大骚扰与错误信息的平台上继续活跃会与他们的职业伦理发生冲突。相比之下,Bluesky被视为在内容可控性、算法干预减少与更灵活的调整工具方面更符合学术用途需求。 技术与治理差异是两平台显著不同之处。Bluesky基于AT协议的设计更强调用户对信息流与内容的控制,允许较高的可读性与时间线可预测性;早期的社区规模较小且更集中于专业用户,这有助于降低噪音、提高交流质量。
相对而言,X的算法化推荐与商业化导向导致信息传播更偏向吸引注意力的内容,而非专业讨论的深度与准确性。治理政策的反复调整也让许多学者对平台未来方向产生不确定感。 科研社区的迁移并非出于单一原因,而是多重动因共同作用的结果。同行影响力与邀请机制是重要推动力之一:近半数受访者表示是被同事邀请或看到学术圈的同行先行迁移而尝试Bluesky。专业功能上的直接收益也很关键:更少的算法干预、更多的定制化筛选与更明确的内容管理工具,使得学者能够更高效地跟踪领域动态、组织专业讨论并进行公开科普。 此外,研究表明X在学术生态中的"通用性"正在转向分化。
过去依赖X进行的很多活动 - - 从学术招聘、会议通知到即时讨论与论文推广 - - 都依赖于平台的高流量与广泛覆盖。如今,当核心用户群体出现流失或变得更加低频活跃时,原有的网络效应被削弱。Bluesky虽然当下用户量较小,但其目标受众与内容质量的提升能够在短时间内创造更高的每位用户价值,从而满足许多科研人员对专业互动的需求。 然而,Bluesky并非没有挑战与不确定性。研究作者指出样本来源存在局限性,受访者主要来自某些学术圈层,因此可能高估了Bluesky在更广泛科研群体中的吸引力。更重要的是平台能否长期承载学术多样性仍是未知数。
Twitter时代曾孕育出"Black Birders Week""Queer in STEM"等草根运动,庞大而多样的用户基础有助于这些运动获得可见性。Bluesky需证明其在包容性与可见性方面也能达到或超越前任平台的能力,特别是对边缘群体与少数族裔科研人员的支持。 同时,平台寿命与可持续性问题亦不可忽视。一个社群迁移到新平台后,如果发现功能更新、治理方向或商业策略出现不利转变,学者可能再次面临被迫迁移或分裂的局面。学术传播需要稳定可预测的数字空间,频繁的迁移会削弱信息可追溯性、影响长期影响力积累,并可能造成研究传播效率下降。 面对这样的变局,科研人员可以采取若干策略以优化在新平台上的专业表现并降低风险。
首先,明确个人或实验室在社交平台上的核心目标,包括信息传播、同行评议、招募人才或公众科普。目标明确后更容易选择合适的内容形式与发布频率。其次,完善个人简介与资源链接,确保在新平台上能被同行快速识别并引导至个人主页、论文库或机构页面。第三,建立或加入小而精的主题群组与兴趣圈子,通过高质量互动提升能见度并形成稳定的同行网络。第四,合理利用平台的治理工具与内容筛选功能,主动管理信息流以减少噪音与潜在骚扰。除此之外,维护跨平台的内容备份与链接策略至关重要。
将重要推文或帖子同步到个人博客、机构主页或学术社交网络(如ResearchGate、ORCID)可以减少单一平台失效带来的损失。 在传播策略上,学者应注重内容的可检索性与被引用性。发布研究预印本摘要、数据可视化、关键结论的简短解说以及研究方法要点,能帮助扩大影响力并吸引愿意深入阅读原文的同行。互动方面,保持专业礼貌并优先参与建设性讨论,有助于在新社区中树立权威与信任。对年轻科研人员与学生而言,利用Bluesky等新平台构建跨学科网络为职业发展带来机遇,但应同时注意职业风险管理与言论分寸。 学术机构与期刊也需要关注平台迁移带来的长期影响。
高校传播部门可以探索在新平台上建立官方账号与指南,帮助研究者更有效地进行成果推广与公共参与。期刊编辑部应评估作者与审稿人群体在不同平台上的分布,以调整宣传策略与同行评审沟通渠道。学术会议组织者可以在多平台并行沟通,避免将全部流量押注在单一社交网络上。 从研究角度来看,仍有若干关键问题值得后续追踪。首先,迁移是否会改变学术传播的受众构成与信息传播路径,进而影响科学知识的公共传播与政策影响力?其次,不同学科之间是否在选择平台上存在系统性差异,例如人文学科、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研究者在偏好与使用模式上有无显著不同?再次,平台治理、算法透明度与用户隐私保护如何影响学术交流的质量与安全?这些问题需要通过更大规模、跨地域与跨学科的长期追踪研究来回答。 最后,回到现实层面,X与Bluesky的竞争反映了当代学术传播的一个核心张力:专业需求与商业驱动、自治治理与集中平台控制之间的博弈。
科学家们追求的是一个能够提供高质量信息流、可预测治理与尊重学术伦理的平台。短期内,Bluesky在满足这些需求方面显示出优势,吸引了大量希望保有专业交流空间的学者。然而平台生态是动态的:技术演进、商业模式与用户行为都可能改变当前平衡。科研群体应保持灵活与谨慎,一方面积极探索与利用新平台带来的便利,另一方面也要推动更透明、更包容的数字公共空间建设,以确保学术传播的长期稳定性与公平性。 总结而言,X在学术社交功能上的衰退已经促使大量科研人员寻找替代方案,而Bluesky作为新生平台提供了更符合学术需求的工具与环境,因而赢得了许多学者的青睐。但能否成为下一代学术社交主流,还取决于其对多样性包容的支持、长期治理稳定性、以及能否承载大规模草根运动与公共参与。
面对不断变化的社交媒体生态,科研人员与学术机构都应在保护专业利益与推进公共科学交流之间找到平衡,既要善用新平台带来的机会,也要为可能的再次迁移做好准备与规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