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末,Tornado Cash联合创始人Roman Storm向美国南区联邦法院提交动议,请求法院撤销其关于无牌钱款传输的有罪裁决,并同时要求法官判决陪审团未能达成一致的洗钱与制裁违规指控不成立。该动议将案件的焦点再次拉回到一个核心法律问题:检方是否能够证明被告具有帮助不法分子利用混币器的主观意图,亦即"故意"而非单纯的"过失"。 案件背景与现状 Tornado Cash是一套基于以太坊的去中心化、非托管智能合约混币器,利用零知识证明等隐私技术打断链上交易的可追溯性。2019年问世后,该协议因提供更强的隐私保护而被一部分用户采用,同时也被指控被用于洗钱等非法用途。美国财政部下属的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OFAC)曾指出Tornado Cash自2019年以来处理了数十亿美元资金,并称其中一部分与非法活动有关。联合创始人Roman Storm在2023年8月被逮捕,另一位联合创始人Roman Semenov则被列入OFAC的特别指定国民名单。
在首次审判中,陪审团对某些指控未能达成一致,但却对无牌钱款传输的指控作出了有罪判决。面对这一结果,Storm的辩护团队于2025年9月30日向法院提交了要求撤销有罪裁决的动议,理由是检方未能提供证明其存在协助不法分子使用Tornado Cash的主观故意证据,所依据的"未能阻止滥用"的理论只能说明过失而非构成刑事上的故意或有意识的犯罪行为。 法律核心:故意与过失之争 刑事法律中,尤其涉及"有意"或"蓄意"(willfulness)的罪名,通常要求检方证明被告具有明确的主观认知,即知道其行为是非法或明知可能会助纣为虐而仍然为之。Storm的辩方强调,Tornado Cash作为一种非托管软件,开发者并不控制用户的资金流向,无法像中心化服务那样决定或阻拦具体交易。因此,要以"未采取足够措施"来证明被告的主观故意,既不符合事实也不应满足法律对故意的高门槛要求。 检方在审判中据称采取了一种逻辑:既然Storm知道有不法用户在使用Tornado Cash且未能阻止他们,那么他应当对滥用承担刑事责任。
辩方的反驳则为传统的法律论点:缺乏积极参与或明确指导的证据,仅仅证明被告未能阻止第三方滥用,属于过失范畴而非刑事故意,因而不足以支撑重罪定罪。 动议性质与法庭考量 向法官提出的"有条件撤销动议"实际上是一种司法审查请求,要求法官认定即便全部检方证据被视为真实,也不足以在法律上支持陪审团的有罪判决。若法院接受该动议,原判决将被撤销;若法院驳回,原定罪仍然有效,随后可能进入上诉程序。 在考量该动议时,法官会评估检方证据是否在合理推断下足以证明被告具有犯罪所需的主观要件。同时,法官也会考虑相关先例、法条文本与国会立法意图。对技术中立的软件开发者如何被纳入刑事责任框架,正成为司法解释上的一大难题。
对隐私权与开发者的影响 Storm案在加密圈与隐私保护社区激起强烈反响。许多行业观察者、隐私倡导者与一些加密游说组织认为,若以被动开发、发布开源工具而对开发者追究刑责,可能会形成危险先例,压制技术创新,并侵蚀个人隐私权利。支持者强调,软件本身是一种表达与工具,和其它潜在被滥用的技术一样,立法与执法应更加谨慎区分工具提供者与实际滥用者之间的责任界限。 反方则认为,面对不断演化的网络犯罪与制裁规避手段,监管机构需要新的工具来追责那些在现实中助长非法金融活动的平台或项目。若一个协议显著用于大规模违法转移资金,且项目方存在有利可图的利益或主动促成滥用的行为,监管方主张应当追究相应责任。 业界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许多开发者指出,区块链固有的公开性与可验证性让隐私技术变得更具争议;与此同时,监管对"控制"与"支配"的定义若过于宽泛,可能将非托管协议和纯粹的开源代码推广者纳入刑事风险范围,从而抑制去中心化开发者社区的发展。 监管与合规的双重压力 美国司法部、财政部及监管机构在追究Tornado Cash相关责任方面采取了多条途径:刑事起诉、行政制裁(如OFAC名单)以及对相关服务的封堵与冻结措施。监管者的立场反映了更广泛的政策目标:打击洗钱、恐怖主义融资与逃避经济制裁的行为。为实现这些目标,监管工具不仅限于传统金融机构,对新兴加密基础设施也日益施压。 然而监管也面临政策与技术的平衡难题。过于严苛或模糊的法律解释可能阻挡合法隐私工具的发展,而过于放松则可能为不法分子提供逃避追责的新途径。
如何在保障国家安全、打击犯罪与维护个人隐私和创新之间取得平衡,是立法与司法都亟需回答的问题。 司法判例与未来路线 Storm的动议是否会得到法院支持尚未可知,但无论结果如何,案件都可能成为重要先例。如果法院接受辩方关于故意标准的论点并撤销定罪,那么对开发者的刑事风险可能会有所收窄,明确要求检方提供更强的主观参与或协助证据。相反,如果法院维持定罪并认可"未采取足够措施"能在某些情形下构成刑事责任,则会扩大监管空间,使得去中心化协议开发者更容易面临法律风险。 此外,若案件最终上诉至更高法院,案件的法律问题将得到更广泛的审理,可能促成联邦层面更为统一的判例法。对于全球范围内的隐私技术与加密协议开发者而言,美国的司法走向往往具有示范效应,其他国家也可能参考美国判例来制定或调整本土监管政策。
社区声音与行业应对 在Storm案中,行业团体与隐私倡导者纷纷发声,警示司法对技术开发者定罪的风险。以Blockchain Association等组织为代表的游说团体认为,对开源、非托管软件的追责会产生寒蝉效应,阻碍全球区块链生态的创新与人才流动。另一面,执法机构强调其行动目标在于切断犯罪网络与非法资金流,而非遏制合法隐私工具的正常发展。 面对不确定的法律环境,许多项目方与开发者开始强化合规意识:在设计产品时引入更明确的合规条款、审计与风险评估,或在治理结构上建立更清晰的责任边界。某些团队选择在法律友好的司法辖区注册或运营,以减少法律冲突的概率。与此同时,技术层面也在演进:探索如何在保护用户隐私与配合合法监管之间实现更好的平衡,例如通过可审计的隐私技术、选择性披露机制或合规友好的身份验证与审计工具。
国际层面的影响 Tornado Cash案件与Storm的动议不仅影响美国国内法治环境,也对国际监管合作产生示范效应。各国在面对混币器、隐私钱包与其他匿名化工具时,如何借鉴美国经验以形成本国政策,将成为未来监管讨论的一部分。部分国家可能借此强化反洗钱与制裁合规,而另一些国家则可能借机提出更为包容的数字隐私保护框架。 结语:法律与技术的交叉时代 Roman Storm寻求撤销定罪的动议,不仅是一个人的法律抗辩,更是加密行业、隐私权倡导者与监管体系之间长期角力的缩影。案件牵涉的问题既有技术维度也有法律哲学的深层次讨论:法律应如何界定技术提供者的责任边界?在维护公共安全与保护个人隐私之间,司法如何把握尺度? 无论法庭最终如何裁定,该案已经促使业界对合规、设计与治理进行更深入的反思。对开发者、项目方以及监管机构而言,未来的挑战在于如何通过更透明的沟通、合理的规则与技术创新来寻求平衡。
与此同时,公众、学界与立法者也需参与讨论,确保法律演进既能有效打击真正的犯罪行为,又不会扼杀合理的隐私权利与技术创新空间。Roman Storm案的每一步进展,都值得关注,因为它可能塑造未来几年加密隐私技术与法律共存的基本格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