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的一则调查再度将全球最大的牛肉加工企业之一JBS推上聚光灯。环保组织绿和平(Greenpeace)指称,JBS在2018年至2025年间通过供应链接收了来自与Pequizal do Naruvôtu原住民领地重叠的农场转移的牛只,相关转移行为被怀疑属于"牛只洗白"(cattle laundering),旨在掩盖牲畜的非法来源。针对该指控,国际舆论、监管机构与采购国家可能面临新的压力,要求更严格的溯源与合规审查。本文将对事件的核心证据、潜在法律与商业影响、巴西畜牧业与原住民权利的历史背景、以及可行的政策与企业层面解决方案进行梳理与分析,为关心生态与社会正义的读者提供清晰而全面的视角。 事件概况与主要指控 绿和平的调查指出,巴西农业企业家Mauro Fernando Schaedler在2018年至2025年间,将至少1,238头牛从一处与Pequizal do Naruvôtu原住民领地重叠的农场转移到另一处并无违规记录的财产。绿和平称,这类转移常被用作"牛只洗白"的手法,通过将牲畜重新登记或转运到表面上合法的牧场,从而隐匿其原始的非法放牧地点。
根据调查,部分被怀疑的牛只随后进入了两家经授权对外出口的JBS屠宰场:位于马托格罗索州(Mato Grosso)Água Boa的设施和Barra do Garças的屠宰场。其中Água Boa屠宰场自2019年2月至2025年2月期间接收来自Fazenda Itapirana的牛只,并有对香港等地的出口记录;Barra do Garças屠宰场在2018年至2021年间也有采购记录,并在该阶段向欧洲多个国家出口肉类产品。绿和平强调,这种供应链漏洞不仅可能导致国际市场接收涉非法来源的肉类,也加剧了对原住民土地与亚马孙森林的侵害。 JBS与指控的回应现状 截至报道发布时,JBS并未对媒体的询问作出回应。企业未立即否认或承认相关采购链路,但国际消费者与监管机构关注点集中在两个方面:企业能否证明采购的每一批牛来源合规可溯?监管体系能否有效阻止来自保护区或非法开垦地的畜牧产品进入正规供应链?绿和平呼吁欧盟与相关国家在审议EU-Mercosur自贸协定时慎重,强调若缺乏严格的溯源与尽职调查机制,贸易协议可能推动更多与森林砍伐相关的进口增长。 牛只洗白的运作模式与难点 所谓牛只洗白,通常包括将在受保护或非法占用土地上放牧的牛只转移到外表合规的牧场,随后通过区域牲畜登记、运输单据与屠宰记录混淆来源。
该过程利用了多层中间经销商与长链供应网络的复杂性,使得最终采购商难以识别实际放牧地点。巴西的畜牧业因地理广阔、地方执法资源有限以及登记系统的漏洞,而成为这一类行为的高风险领域。即便存在国家级或州级的监管清单,缺乏实时的数据交互、地理围栏(geo-fencing)与独立第三方核验,仍然难以彻底堵住漏洞。 原住民领地与土地权利的历史语境 亚马孙地区的原住民领地长期面对非法占用、采矿、伐木与牧场扩张等多重压力。巴西的土地与环境治理史充斥着冲突与政策波动,从法律确权到实际执行常存在脱节。原住民群体不仅面临生态资源的丧失,更遭受宪法规定的基本权利被侵犯。
若指控属实,意味着在经济利益驱动下,既有的保护边界被无视,严重侵害了原住民的生活方式与传统领地完整性。 国际贸易协定与监管框架的交汇点 绿和平在声明中呼吁欧洲政府与议员在审议EU-Mercosur协定时审慎,强调若开放配额而缺乏确保无森林砍伐及无侵犯人权产品的机制,将导致对亚马孙森林与原住民权利的进一步威胁。与此同时,欧盟近期推行的欧盟防止毁林法规(EU Deforestation Regulation, EUDR)为进口商品设定了尽职调查与地理溯源要求,目的在于确保进入欧盟市场的农畜产品未来自导致森林砍伐的土地。EUDR的实际效果将取决于成员国与企业的执行力度,以及能否与出口国的监管数据实现互通与核验。 对企业与供应链透明度的挑战 大型肉类加工企业如JBS掌控着复杂且层级众多的采购网络。从小农场到中介经纪,再到屠宰场与出口企业,供应链中的每一环若没有严格的合规与可追溯体系,都可能成为违规产品进入市场的通道。
要实现真正的透明,需要多方面的技术与治理投入:强制性的动物识别系统、官方与独立的地理信息系统(GIS)交叉核验、供应商与运输记录的区块链或数据库对接、以及对中介环节的严格监管与抽查。仅靠企业自愿承诺或零星检查难以构建牢固防线。 法律与商业风险并存 若指控进一步证实并被司法或行政机关认定,涉及的企业可能面临多重后果:包括国内外罚款、进口国市场限制、企业信誉受损以及投资者与客户的法律与道德压力。对购买方而言,接受被举报的肉类产品可能触发合规调查,甚至导致产品被禁止进入特定市场。对金融机构与投资者来说,涉入环境与社会风险的企业将面临资金流出或融资成本上升。 治理建议与可行路径 为减少类似事件的重演,需要政府、企业与民间组织共同推动若干关键改革。
首先,加强法治与执法,是阻止非法放牧与土地侵占的先决条件。国家与地方层面对原住民领地的保护必须得到有效资源与司法支持。其次,完善国家牲畜登记与实时追踪系统,结合遥感监测与地理定位,可显著提高牧场与屠宰场之间的透明度。第三,推动跨国监管协作,进口国应要求更严格的尽职调查,并与出口国共享数据以核验产品来源,欧盟的防止毁林法规即为一例。第四,企业应实施全供应链的尽职调查政策,并对违规供应商予以零容忍,同时加强第三方独立审计与社区参与的监督机制。最后,支持原住民和地方社区的权利与参与,使其成为土地管理与监督的直接参与者,而非被动受害者。
消费者与市场的角色 最终消费者在市场中也拥有影响力。对可持续与合规产品的需求可以促使企业采取更严格的溯源措施。零售商与餐饮品牌应对其供应链承担更多责任,公开供应商名单、推动独立认证与参与行业级别的追溯解决方案。金融机构与投资者亦可通过环境社会治理(ESG)评估,对高风险的畜牧企业实施风险溢价或限制融资,从而在资本层面施压企业进行结构性改革。 未来走向与公众关注点 随着绿和平等组织的调查披露与媒体关注,监管机构和贸易伙伴国可能会加大对相关屠宰场与企业供应链的审查力度。对于欧盟与其他进口大国而言,如何在贸易便利化与可持续性保护之间取得平衡,将成为政策制定中的核心难题。
若监管体系能有效落地,或将为全球畜牧产业的绿色转型提供范例;反之,若漏洞仍然存在,亚马孙的森林与原住民社区将继续承担沉重代价。 结语:追责、改革与长期监督 绿和平对JBS供应链的指控提醒我们:在全球化商品贸易背后,生态与人权问题往往被复杂化的供应网络掩盖。面对如此挑战,依靠单一主体无法实现根本改变。政府需要强有力的监管与司法保护,企业必须承担明确的尽职调查义务,民间组织与原住民社区需要被赋权参与监督。消费者、金融市场与国际贸易规则也需发挥各自的推动力。唯有构建透明、可核验且具备问责机制的供应链体系,才能在保护亚马孙森林与原住民权利的同时,确保全球肉类贸易的可持续性与合法性。
未来数月内,围绕该事件的调查与响应将成为检验多方承诺与制度有效性的关键机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