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下旬,马达加斯加首都塔那那利佛因长期停水停电爆发大规模抗议。与许多现代社会运动相似,抗议期间民众对通讯工具的需求骤增。当天,围绕去中心化点对点消息服务 Bitchat 的搜索与下载在当地显著上升,Google Trends 显示"Bitchat"在马达加斯加的检索值在短时间内从低谷跃升至峰值,Chrome-Stats 数据也显示该应用自上线以来累计下载超过36万次,其中仅最近一周就贡献了逾7.1万次下载。开发者 X 账号 callebtc 的相关说法进一步印证了该软件在动荡时刻的受关注程度。 事发地马达加斯加互联网普及率并不高。根据 DataReportal 的估算,2025年初大约只有660万名互联网用户可用,约占总人口不到四分之一;而活跃移动连线数则超过1800万,但其中很多可能仅提供语音与短信服务而不含互联网接入。
这样的数字背景意味着,面对大规模抗议时,传统基于云端的社交平台和实时通信服务在受限或被封锁的环境下无法完全满足民众需求,促使用户寻找不依赖中央服务器或常规网络运营的替代方案。 Bitchat 的技术亮点在于其使用蓝牙网格(Bluetooth mesh)实现离线加密通信。白皮书指出,网络无需中央服务器、账号、电子邮件或电话号码注册,消息通过邻近设备中继扩散,从而构建一个去中心化的、无需互联网的消息传递系统。此类设计在互联网被限制、移动数据昂贵或基础设施受损时,能够在一定范围内维持信息流动,增强现场组织能力与信息分发的韧性。 观察马达加斯加、尼泊尔和印度尼西亚等地的下载激增可以看出一个共同逻辑:当正式渠道受限或民众担忧通信被监控时,去中心化与隐私保护特性的应用会被迅速检索与部署。尼泊尔此前因反腐示威而一度实施社交媒体限制,导致民众寻找替代通信手段;印尼在腐败相关抗议爆发时也出现类似现象。
社会运动的即时性与信息传播需求,天然推动了对不依赖中心化平台的工具的兴趣。 然而,蓝牙网格与去中心化消息系统并非万能。蓝牙的传播距离有限,节点密度影响网络覆盖与信息延展速度。在城市密集环境中,手机数量与人群流动性决定了消息能够多快、多远传递;在偏远或人口稀少地区,网格网络易出现分区、延迟或消息丢失。此外,蓝牙始终开启会显著消耗设备电量,影响现场持久通信能力。更重要的是,虽然信息传输采用端到端或近似端到端的加密可以保护内容隐私,但元数据(例如设备间连接的时间与位置)仍可能泄露,用于重构通信图谱。
安全性与误用风险也值得关注。去中心化平台在提升隐私保护的同时,也难以通过中心化审查抑制虚假信息、煽动性内容或非法组织活动。抗议现场的快速信息传播虽有助于动员与自救,但也可能放大谣言与误导,增加冲突升级的风险。对于普通用户而言,使用新应用需警惕来源安全、安装权限与恶意软件风险,尤其是在紧张局势下通过非官方渠道下载软件时更应谨慎。 从政策层面看,欧洲等地正在讨论名为"Chat Control"的立法议题,试图为私人消息服务设置监管要求,允许在加密通信中引入筛查机制。这类政策引发隐私倡导者与加密通信支持者的强烈反对,担心会削弱加密保护并推动用户转向更难以监管的去中心化平台。
Bitchat 及类似工具在抗议与封网情形下的兴起,可能正是对中心化平台与监管压力的市场反馈,反映了在信息控制与保障公民沟通自由之间的张力。 对马达加斯加这样的国家而言,去中心化工具的扩散也提示了基础设施投资与数字包容性的必要性。长期而言,提升普遍的宽带与移动互联网覆盖、降低上网成本、强化媒体素养与谣言辨识能力,能更有效地减少社会对非常规通信工具的强烈依赖,并在危机时刻保持信息流通与透明。 对于新闻工作者、研究者与政策制定者,观察 Bitchat 在不同国家的使用模式是了解技术如何在现实政治与社会场景中发挥作用的重要窗口。数据来源如 Google Trends 与应用下载统计能提供早期的信号,但这些指标并不总能反映实际使用深度或地理分布细节。结合地面采访、事件时间线与技术测评,可以更精确地评估工具在抗议期间的角色与影响。
技术社区与开发者也面临道德责任。去中心化通信工具的设计应兼顾隐私保护与滥用防范,探索在去中心化架构中嵌入去中心化信任机制、内容验证与社区治理的可能性。开放源码与透明审计有助于建立用户信任,但同样需要配套教育以教会用户如何安全使用与验证信息来源。 企业与平台提供者需反思其在信息生态中的角色。中心化平台在审查与滥用防止方面具备工具与资源,但也可能被国家或商业动机滥用,削弱用户信任。与此同时,去中心化平台强调用户自主权与隐私,却在治理与安全上面临挑战。
未来或需探索混合模式,既保护隐私又能在必要时对恶意行为进行更具透明性与问责性的抑制。 对于普通读者与关心事件发展的人士,理解技术能力与局限性至关重要。Bitchat 及类似应用在抗议情境下能够提供即时的本地化通信与信息流通,但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应关注多渠道通信策略、备份电源与设备安全、以及如何在传递信息时维护事实准确性和受访者安全。 马达加斯加本次事件也再次凸显全球数字治理的两难。政府在维持公共秩序与防范暴力扩散时,可能采取网络限制或社交媒体审查等手段;民众则以规避审查与维护表达自由为出发点,采用更抗干扰的工具。
如何在维护基本权利与社会稳定之间取得平衡,是政策制定者、司法体系与民间社会需要共同面对的问题。 展望未来,去中心化通信技术将在全球各类突发事件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从自然灾害到政治紧张局势再到临时的基础设施中断。技术演进可能改善蓝牙网格的覆盖与能耗表现,也可能出现更高效的离线路由协议与去中心化身份验证方式。但技术不是万能,提升全民数字素养、健全法律框架与加强公共基础设施仍是长期解决之道。 总体而言,Bitchat 在马达加斯加的短期激增反映了在关键时刻公众对私密、安全与无障碍通信的迫切需求。理解这一现象不仅需关注技术细节和立即效应,更需把目光放在制度、教育与基础设施建设的长期布局上,才能在未来的危机中既保障信息自由,又降低误用与安全风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