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一份关于"离线文本"调查的执法行动,使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数家金融机构因删除官方通讯而被处以近二十亿美元的罚款,同时也把监管机构自身的记录管理放在了公众与国会的审视之下。SEC监察长办公室的一份最新报告显示,时任SEC主席加里·根斯勒的政府手机在调查关键阶段被IT人员恢复出厂设置,导致近一年的短信记录被抹除。这一事实在公众看来具有象征意义,也引发了关于合规、透明和制度双重标准的广泛讨论。 根据监察报告,SEC在2023年夏季实施了一项IT政策,要求如果政府手机在45天内没有与移动设备管理系统(MDM)通信,则视为可能丢失或不再使用,并移除相应的软件。根斯勒的手机在同年夏季有62天未与MDM通信,IT人员因此对设备进行了恢复出厂设置。恢复出厂设置后,IT人员将手机送回给外包供应商以进行进一步处理,因而错失了原本可以进行现场取证和数据恢复的窗口。
SEC仅能从其他员工处恢复出部分短信,但无法确定和恢复被抹除的全部信息。 监察报告指出,在已恢复的短信中,超过三分之一被认定为与任务有关的实质性联络,按联邦记录法应当被保留为政府记录。被恢复的短信内容包括与白宫会面相关的对话,以及根斯勒与执法司关于对加密资产交易平台和一家全球金融服务公司的起诉讨论。这一发现使得未能恢复的短信也很可能包含同类需保全的联络记录,增加了法律与伦理风险。 技术层面上,移动设备管理系统与设备之间的持续通信是实现集中监控与保护的重要手段,但在现实操作中存在盲点。设备可能因为多种原因与MDM失联,例如未及时更新、网络问题、设备进入不同运营环境或用户变更配置。
若缺乏及时的告警和人工介入,自动化策略可能在误判"失联"为"丢失或不使用"后采取不可逆的清除措施,从而导致证据丢失。 法律层面,联邦记录法与信息自由法(FOIA)对政府记录的产生、保存和公开有严格要求。SEC负责处理公民和媒体的记录请求的办公室在短信被删除后七个月才收到首席运营官办公室的通知,这一通知迟延进一步削弱了补救与潜在取证的可能性。记录管理的时效性直接关系到政府透明度与公众信任。 政策含义不止于技术失误或个案处理的欠缺。SEC几年来对"离线文本"和其他非正式渠道的监管力度不断加强,调查导致多家金融机构为删除记录缴纳巨额罚款。
监管机构旨在强调保存通讯作为保护投资者和确保问责的重要性。然而,监察报告披露的事件在公众视野中构成了一种制度上的自我矛盾:在推动被监管对象严格遵守记录保存义务的同时,监管机构内部却发生了可能违反同等标准的记录丢失。 此类事件引发的政治后果也不可忽视。不同政治阵营对事件的解读各有侧重,有人将其视为监管层"双重标准"的证据,要求更加严格的问责与透明;也有人强调这是技术与流程管理的问题,应通过制度改进而非政治化处理。不过,无论政治倾向如何,确保政府机构内部记录的完整性对维护法治与公众信任具有共同的基础价值。 为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监察报告与专家建议多方面的制度改进。
第一,MDM策略需结合警报与人工审核机制,避免自动化删除在未经充分核实前触发。第二,应建立更为完备的备份与快照制度,保证关键数据在不同时间点上有可恢复的副本。第三,面对正在进行的调查或潜在法律事项,必须即时施加法律保全令(legal hold),阻止任何可能导致证据被抹除的操作。第四,跨部门沟通流程要明确,尤其是当涉及到公众记录请求与监管调查时,相关办公室应在首次发现记录风险后立即协同处理。 技术改进之外,文化与培训也至关重要。政府机构需要强化对记录义务的意识,将电子通讯纳入官员日常合规培训范畴,明确哪些通讯渠道应被保存,何种情形属于"任务相关"。
同时,IT部门与法律合规团队应建立常态化的沟通机制,确保技术决策与法律风险评估同步进行。 此外,外部监督与问责机制也有助于增强制度韧性。监察长定期审计、国会听证与独立第三方评估可以形成多层次的监督网络,及时发现并纠正制度弱点。对于已经发生的记录丢失,透明的调查与公开的整改报告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公众信心。纪律处分或法律责任的追究应以事实为依据,既要防止官员规避责任,也要避免将技术性错误简单政治化。 从更广泛的监管视角来看,电子通讯与非正式渠道的广泛使用是现代金融监管环境的现实。
实时通讯工具提高了决策效率,但也给记录保存带来了挑战。监管机构在制定监管要求时,应同步推进可操作的技术和流程保障,避免出现企业因难以满足不切实际的保存标准而承担不相称的法律风险,同时也要确保监管机构自身不在合规性上示范失误。 根斯勒手机被抹除一事提醒我们,透明与问责不是抽象的政治口号,而是需要通过制度设计、技术投入和文化培养来不断实践和巩固的目标。监管机构要用实际行动强化记录管理能力,用开放的态度面对审计与监督,并以严格但可行的标准要求自己与被监管对象同样承担记录保全的责任。只有这样,公众才能在金融市场监管中看到公平、规则与信任的实际体现。 未来,SEC及其他监管机构需要在保持执法力度的同时,提升自身治理与技术能力。
对公众与市场而言,关注此类事件并推动制度完善,是维系金融监管公信力的必要步骤。无论执政者来自何方,确保政府记录的完整性与可追溯性,应当成为跨党派的共同目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