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币作为加密资产生态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全球范围内扩散。穆迪(Moody's)最新报告将这一现象称为可能导致"加密货币化"的风险,指出在监管分化和法制滞后的背景下,稳定币的普及可能侵蚀货币主权、削弱央行货币政策效力,并对银行存款形成挤压。要在兼顾金融创新与系统稳定之间取得平衡,监管者、中央银行和市场参与者必须深入理解稳定币的本质、风险来源与可行的防范措施。 稳定币的吸引力来自其便捷性与对法币的"挂钩"承诺,使其在跨境汇款、移动支付和通胀对冲等应用场景中迅速获得用户。穆迪指出,尽管在美国、欧洲等成熟市场监管逐步完善,全球仍有大多数国家缺乏全面规则,尤其是许多新兴市场,由于高通胀、外汇管制和传统金融服务覆盖不足,稳定币使用率增长最快。然而,快速增长背后潜藏的风险不能忽视。
稳定币体系若缺乏透明的储备披露、独立审计与强制性储备规则,可能在市场冲击下引发储备挤兑,进而产生连锁性的金融稳定问题。穆迪强调,这种通过稳定币实现的"货币替代"或"货币化"的过程,将会削弱央行对利率和汇率的调控能力,限制宏观政策空间。 从技术与设计的角度看,稳定币并非同质化产品。主要可以分为法币抵押型、加密抵押型与算法型三类。法币抵押型稳定币以银行存款或短期债券为后盾,理论上最接近法定货币的稳定性,但若储备集中在少数托管银行、监管不到位或披露不充分,便存在银行对手方风险与透明度风险。加密抵押型稳定币依赖于加密资产作为抵押,面临价格波动与清算风险,需要超额抵押以缓冲冲击。
算法型稳定币通过协议调整供给以维持锚定,但历史上已有多次算法失效导致价格崩溃的案例,显示出该设计的脆弱性。 储备透明度与可兑换性是稳定币安全性的核心。缺乏及时、独立的审计与透明的储备构成信息不对称,容易引发信任危机。穆迪报告提到,一旦市场怀疑储备不足或流动性受限,持有者可能迅速赎回或转向更"安全"的资产,触发储备挤兑,若代币发行方无法以高质量流动性资产应对赎回需求,可能需要政府干预或引发连锁性金融风险。对于新兴市场而言,这种风险尤其严重,因为流动性支持与紧急借贷的能力相对有限,政府财政与政策空间也更易受到冲击。 稳定币的跨境特性放大小国货币政策的脆弱性。
在汇率穷举的压力或资本外流情境下,居民可能通过稳定币持有美元计价的代币,绕过外汇管制或规避本币贬值带来的损失,从而加剧本币贬值与资本外逃。穆迪用"加密货币化"概念描述这一趋势,意味着货币替代不再局限于传统的美元化,而是通过链上代币实现更广泛的货币替换效应。对央行而言,这将削弱利率传导机制:存款基础减少会限制商业银行的放贷能力,央行调控基准利率对经济的传导效果受阻。 监管碎片化是全球面临的另一大挑战。欧洲通过了加密资产市场法规(MiCA),美国则出台了影响稳定币发行的相关法案,监管趋严和标准化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市场成熟。然而,世界上多数司法辖区尚无明确规则或执行力不足,导致市场参与者可以在监管套利中获利。
穆迪指出,跨境监管合作与信息共享是降低系统性风险的关键,尤其需要在储备合规性、反洗钱、消费者保护和应急收敛机制方面达成共识。 应对稳定币风险并不意味着全面禁止,而是应采取有针对性的政策工具。对发行方实施许可制度、资本和流动性要求、强制储备披露及实时或近实时的可赎回性保证,是缓解体系性风险的首要措施。监管框架应对不同类型的稳定币采取差异化监管,而对存款替代效应较强的稳定币则需要更严格的监管与宏观审慎工具,例如逆周期资本缓冲或专门的流动性支持安排。同时,消费者保护、纠纷处理机制与明确的法定可赔偿权利可以提升公众信心,降低恐慌性挤兑的概率。 中央银行数字货币(CBDC)被视为应对稳定币挑战的潜在工具。
许多国家尤其是中国已经进入CBDC试点阶段,数字人民币的扩展与技术基础设施建设显示出政府推动数字化货币的决心。CBDC可作为法定货币的链上替代品,为公众提供安全、可监管的数字货币选择,从而减少对私营稳定币的依赖。不过,CBDC的设计需兼顾匿名性、隐私保护与反洗钱要求,避免对传统银行体系造成过度冲击。CBDC与私营稳定币的关系应通过明确的法规界定,既允许创新融合,也要防范系统性风险。 在国际层面,跨国合作与标准制定将极大影响稳定币生态的走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国际清算银行(BIS)与金融稳定委员会(FSB)等多边机构已就稳定币风险表达关切,并推动成员国加强监管协调。
穆迪建议,建立全球最低监管门槛、储备合规标准与跨国紧急响应机制,可以减少监管套利,防止系统性风险跨境传染。在实践中,这需要复杂的法律协商与技术互操作标准,但却是保障全球金融稳定的必要条件。 对于商业银行而言,稳定币的扩张既是威胁也是契机。若大量存款迁移到稳定币或非银行钱包,银行的融资成本可能上升,信贷投放受限。然而,银行也可通过参与稳定币生态成为受托储备机构、托管方或提供合规支付通道,从而将潜在风险转化为新的利润来源。关键在于银行业的内部治理与风险管理能力是否能够适应链上资产与实时结算带来的新挑战。
对新兴市场政策制定者而言,务必在维护金融稳定与促进普惠金融之间寻找平衡。过度严格的禁令可能抑制金融创新与外汇流通,而监管空白又会使国家暴露在汇率与资本流动的冲击下。建议优先建立透明的储备披露制度、实施适应性的许可框架、加强反洗钱与客户尽职调查(KYC)机制,同时扩大金融基础设施建设,提高本国金融体系对创新产品的兼容性。此外,财政与货币当局应联合制定应急预案,包括短期流动性支持、与国际机构的备用信贷安排以及法律上的清算路径。 从市场参与角度看,稳定币的长期可持续性依赖于信任。信任来自于规则的明确、储备的真实与流动性保障。
发行机构若能保持高度透明、定期审计并与监管机构合作,稳定币有望成为推动跨境支付效率、降低汇款成本与提升金融包容性的工具。反之,若监管滞后且储备不透明,任何系统性冲击都可能迅速演变为金融危机的触发点。 总的来看,稳定币既代表了数字经济时代金融创新的潜力,也暴露了目前全球金融治理的短板。穆迪所提出的"加密货币化"警告是对政策制定者的明确提醒:在鼓励创新的同时,必须提升监管覆盖与国际协作,以防止单一市场的失控事件演变为全球性风险。面对未来,稳妥推进监管框架、加强央行与监管机构之间的政策协调、并推动技术与合规并重的发展路径,是避免稳定币引发系统性危机的必要之举。只有通过多方合力,才能在保护货币主权与实现金融创新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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