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这座繁忙且多元的国际大都会中,唐人街一直以来都是许多移民家庭的栖息地。它不仅是文化与历史的交汇点,还是日常生活的真实写照。二十多年前,摄影师托马斯·霍尔顿走进了唐人街的拉姆家,一个普通却温馨的华裔家庭。这个项目贯穿二十二年,成为纽约移民生活的珍贵记录。通过这段跨越二十余年的摄影历程,我们得以走进他们的生活,感受城市的变迁、人情的温度以及家庭的坚守。托马斯·霍尔顿作为摄影专业的学生,最初对唐人街的街头拍摄感到表面化,那些瞬间的街拍照片缺乏深入的生活内涵。
他决定更进一步,关注那些关上门的家庭生活,捕捉日常的细腻瞬间,描绘出居住在这里的人的真实生活状态。在一次街头的观察中,他抬头望向一扇扇小窗户,瞬间明白自己真正想拍摄的对象。透过这些窗户背后的生活,托马斯看到了城市中被忽视的故事和温暖。拉姆家成为他摄影生涯中的转折点。在一开始,他与社区的联系并不十分顺畅,许多家庭对他的摄影保持距离,甚至不愿见面,只接受他递送的相片。唯独拉姆家打开了他们的家门和心扉,邀请托马斯共同用餐,让他成为家中的一员。
拉姆家的五口人,包括主妇雪莉母亲、保险理赔员史蒂文及他们的三个子女迈克尔、富兰克林和辛迪,逐渐接纳了托马斯,并让他参与到日常生活中。托马斯陪同接送孩子们上下学,帮忙看护,甚至家务事亦有所分担,他拿起相机,记录下他们生活的每一处细节。这一切造就了"鲁道夫街的拉姆家"摄影计划,成为了一个持续超过二十二年的项目。早期的黑白照片呈现了紧凑的公寓内拥挤的景象,三兄妹站立于椅子上,手持护照照片,表情各异,反映出当时他们对于这位陌生摄影师的戒备。身后杂乱有序的衣物与箱子,无声诉说着纽约小户型生活的空间限制。随着时间推移,图片逐渐转变为绚丽的彩色,阳光洒入狭小的房间,孩子们逐渐对相机释怀,生活的点滴被捕捉得更加自然亲密。
从浴缸里的泡泡浴,到料理中的洗碗场景,每一帧都仿佛在诉说一个温情家庭的故事。空间的局促成为了家的独特魅力,悬挂的衣物成为背景,晚餐时的温馨氛围让人窥见他们的亲密无间。托马斯并未刻意摆拍,而是选择让生活本身展现自然的美感,然后通过色彩和饱和度的调整,突显生活中被忽略的细节。建筑本身也是故事的重要组成部分。拉姆家居住的是一栋百年历史的老式公寓,约三百五十平方英尺的两房单元,位于五楼。屋顶是孩子们偶尔的游乐场,也是晾晒衣物的地方。
屋内挂着夫妻的结婚照,历经岁月仍然明亮,衬托着家庭温暖。家庭成员背后的故事同样丰富。雪莉的母亲是一名"自由游泳者",在中国文化大革命时游泳逃往香港,后来在1980年代租住这个单元。雪莉和史蒂文自1996年起开始在此生活,家族与这栋建筑的历史紧密相连。托马斯不仅仅记录了家庭内部,也伴随他们远赴中国和香港之行,见证更多文化和记忆交织的瞬间。摄影师与拉姆家的关系亦经历了波折。
由于夫妻关系紧张,托马斯曾暂停对他们的摄影,给家人留出空间。同时,公寓邻居的一场火灾也打击了家庭的稳定。现实的压力促使雪莉接受护理培训,转而照顾社区中的华裔老人,这让家庭模式产生了调整和分家。随着孩子们成长离家求学,家庭的面貌逐渐变化。摄影作品中的色调由明亮转为阴暗,人物之间的距离增大,生活的挑战与变迁也愈发明显。到2020年突如其来的疫情,无疑给这个家和整个城市带来了新的冲击。
长时间的隔离和改变让主人公们生活方式产生调整,公寓装修、新家具、电子产品的增加都见证着时代的变迁。社区也在逐渐变化,传统的华裔家庭被渐渐替代,房地产升级带来的影响无处不在。雪莉为继承已故邻居的公寓进行法律斗争,虽未成功,但反映了居住权利的艰难争取。此次展览在低东区的BAXTER ST摄影馆举办,托马斯与拉姆家的成员史蒂文与辛迪共同亮相。托马斯强调,这个项目展现的并非是刻板印象中的"模范"华裔移民,而是普通家庭的真实生活:"他们是住在纽约的美国华裔家庭,过着普通的生活。"史蒂文也表示,他们不是社会期待的那种成功阶层,而是千千万万个普通移民家庭的缩影。
托马斯将拉姆家的摄影计划视为终身的事业,坚定地表示愿意只要他们还愿意打开家门,就持续记录他们的生活。离开展览馆,记者感受到了摄影师与家庭成员之间难得的亲密无间,这种跨越文化和身份的亲情,正是纽约精神的体现。尽管都市中的人来人往,各自奔波,但正是像拉姆家这样普通却真实的家庭,把生涩的城市涂抹成温暖的家园。透过托马斯·霍尔顿的镜头,我们不仅看见了唐人街一个普通家庭的日常,更看见了城市脉搏中的坚韧与温情。拉姆家的故事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无数在都市中奋斗的移民家庭的生活片段,凝结成一部温暖且悠长的城市史诗。未来无论时光如何变迁,这些影像都将成为不可替代的历史见证,提醒我们珍惜人与人之间最真切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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