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源软件(OSS)领域,行为准则(Codes of Conduct,简称CoC)已经成为一个持续的争论焦点。埃里克·S·雷蒙德(Eric S. Raymond,通常缩写为ESR)作为长期影响开源文化的思想者与实践者,曾对在开源社区强制或普遍采用行为准则表示反对,并呼吁部分社区"拒绝设立"此类准则。他的主张既激发支持者的共鸣,也引发大量批评。要判断这一立场是否合理,需要从历史渊源、核心论点、可能后果和现实可行的替代方案多维度进行梳理和评估。本文以中立且务实的视角,分析ESR的主要观点、反向论据以及面向开源项目维护者的操作性建议,帮助读者理解为何行为准则成为焦点,社区应如何平衡自由、包容与治理效率。 理解争论的历史语境有助于把握各方立场的根源。
开源社区早期强调技术优先、代码至上与"黑客文化"的开放讨论氛围,许多资深贡献者将言论自由与技术讨论的不拘一格视为创新源泉。然而随着项目规模扩大、使用者背景多样化,部分项目出现了骚扰、歧视、排斥性言论或权力滥用的案例,受害者和旁观者开始呼吁更明确的行为规范与投诉机制。由此,越来越多的项目采用了声明性的行为准则,例如《贡献者协定》和"Contributor Covenant"等模板,试图通过文字化规范、投诉与仲裁机制来改善社区环境与多样性。 ESR的"拒绝设立"立场可以从几个核心论点理解。其一,他担心行为准则会被武器化,成为政治或意识形态斗争的工具,使项目管理变成审查与派系斗争的场域。其二,他认为许多行为准则定义模糊,容易授予管理者过大的裁量权,从而可能压制技术争论与不同观点。
其三,他强调开源社区的价值在于信息自由流通及透明的争论文化,过度的行为规范和惩罚机制可能扼杀创新与坦诚交流。其四,他怀疑强制性准则的执行成本与法律风险,认为资源有限的项目难以保证公正、透明和持续的仲裁流程,反而会带来不可预测的负面影响。 这些论点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对过度治理的担忧,特别是对小型项目而言,确实存在"规则订立后难以公平执行"的现实问题。然而,反向观点同样具有重要性。支持行为准则的一方通常强调社会责任与安全环境。他们提出,没有明确的行为期待和应对流程,少数人的不良行为容易导致边缘化群体被驱逐或自我沉默,从而损害社区多样性和创新能力。
行为准则还可以为贡献者提供心理安全感,降低入门门槛,吸引更多背景、性别和文化的人才参与。将这些因素纳入考量后,简单地"拒绝设立"可能忽视了受伤害个体的实际权益与社区长远发展的需求。 此外,法律与组织风险也是决策时不可忽视的层面。某些国家和组织可能对工作场所或线上环境中的骚扰和歧视有明确法律规定,缺乏书面规范和申诉流程的项目在面临严重指控时,风险管理和应对能力有限。行为准则如果设计合理,可以作为项目治理文件的一部分,帮助界定界限并提供处理途径,降低法律不确定性。但与此同时,不恰当或不透明的执行同样可能引发名誉与法律风险。
因此,关键在于准则的设计、透明度和可执行性,而非纯粹的有无问题。 从治理实践角度出发,有几类折衷路径值得考虑。第一种路径是自愿性与模块化的治理框架,项目可以采用简短明晰的行为声明,强调尊重与包容,同时明确不建立复杂的强制性惩戒机制,而是优先采用调解、教育与社区引导。第二种路径是逐步引入机制,小规模项目可以先设立申诉联系点和中立的调解人,随着社区成熟再扩展为正式的处理流程。第三种路径是共享资源与外部支持,社区可以借助基金会或第三方组织来处理争议和调查,从而减轻项目方直接承担的执行负担。上述方式均试图在自由讨论与有序治理之间找到平衡。
在设计行为准则时,有几项原则至关重要。准则应避免使用过度模糊或带有意识形态倾向的措辞,尽可能以可观察的行为而非内心动机来定义违规情形。执行机制需要透明、公正并有申诉渠道,避免赋予少数管理者无限制权力。对外沟通要清楚,向社区成员解释准则的目的、适用范围与处理流程,建立可信的预防与修复文化而不是仅靠惩罚。此外,教育与引导应被视为首要手段,通过对新成员的友好迎新、维护者的多样性培训与社区对话机制,减少冲突的发生概率。 对于持"拒绝设立"立场的项目维护者,实务建议包括保持透明的沟通与快速响应机制。
即便不采用书面CoC,也应设立明确的联系方式和行为投诉通道,确保受害者能够寻求帮助并得到合理回应。同时,维护者应记录处理过程与决策依据,以便在必要时向社区解释或反思。此外,重视社区文化的建设,倡导技术讨论中的礼貌与事实导向,用示范带动理性交流,减少对外部规则的依赖。 对大型项目或广泛社区而言,放弃任何书面规范可能无法满足多元贡献者的期待与法律合规需求。较为成熟的选择是在社区协商下制定可执行、透明且可审查的行为准则,并明确委托独立或半独立机构负责争议处理。这样的设计可以兼顾对个体的保护与对言论自由的尊重。
重要的是要避免"一刀切"或过度中心化的权力配置,保障被指控者的申诉权利、保证调查过程的中立性以及公开处理结果的合理程度。 从长期角度看,开源社区的核心问题不只是是否拥有一份书面行为准则,而是如何培育一种健康的治理文化。若社区拥有明确的价值观、有效的沟通渠道、低门槛的参与路径和健全的反馈机制,那么无论是否存在正式CoC,社区都会更具韧性与包容力。相反,重文书而轻执行会导致信任崩塌,任何一方的主张都难以落地。ESR的担忧在于行政化和权力滥用,这提醒社区在制定政策时必须谨慎、强调透明与常识性的限制,但并不必然证明完全放弃规范就是最佳选择。 最后,面对公开争论,开源项目维护者与贡献者可以采用务实策略。
评估社区规模、成员背景和过往冲突记录,决定是否需要书面准则或只需简短行为声明。若决定设立准则,应邀请不同背景的贡献者参与起草和审查,尽可能引用成熟模板而非凭空创制,明确申诉与仲裁流程,并规定定期审查条款以适应社区演变。对拒绝书面准则的社区而言,也应确保有替代的支持与救济渠道,避免把"自由"作为对受害者缺乏保护的借口。 总之,埃里克·S·雷蒙德关于"拒绝设立行为准则"的观点提供了对过度治理与权力滥用的有力提醒,但它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解决方案。现实中的最佳路径通常是折衷与动态的治理设计,既保护言论自由与技术讨论的活力,又为脆弱群体提供必要的保护与申诉渠道。对任何开源社区而言,关键在于将治理透明化、将流程制度化并把教育与文化建设放在与规则同等重要的位置。
通过这样的方式,开源项目既能维持创新动力,也能在多元参与中体现公平与尊重,真正实现技术与社会责任的协调发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