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阿富汗再次陷入一片信息真空:在多省切断光纤连接之后,塔利班当局宣布全国性互联网关闭,网络监管组织Netblocks称之为"全面断网"。对长期依赖线上渠道维系学习、工作与社会联系的阿富汗女性而言,这不仅是一次技术中断,而是将她们仅存的希望彻底封锁。多名受访者的故事揭示了断网对个人命运的即时冲击与对社会结构的深层破坏。 曾就读法学、完成助产项目并在心理健康诊所工作的法希玛(化名)将互联网视为"最后的生命线"。在塔利班自2021年重新掌权后,女性教育被逐步剥夺,超过12岁女生被禁止上学,大学课程中也被删去女性作者的书籍与与人权、性骚扰相关的课程。对于像法希玛这样被剥夺线下受教机会的年轻人来说,线上大学和远程工作是惟一能保留的出路。
但当网络被切断,这条出路瞬间消失 - - "我们的最后希望是在线学习。现在连这个梦也被毁了。"她说。 类似的声音在各地回荡。塔哈尔省的沙基巴(化名)回忆,她曾希望通过远程学习继续助产培训并未来回乡帮助更多妇女。但当当地先行断网的消息传来,她形容那一刻"世界突然变黑"。
很多家庭原本通过共享宽带分摊费用,得以让数名女孩子在同一屋檐下共同上网学习。断网意味着这些家庭再也负担不起昂贵的移动数据计划,而当局此前给出的所谓"替代通路"并未公布细节。 教育之外,断网对就业与基本服务的影响同样严重。在线英语教师扎比(化名)原本通过网络教学维持生计,班上有多达七、八十名学生,其中大部分是女性。他为学生报名雅思考试、提供模拟测试并通过线上资源辅助教学。断网发生时,约四十五名学生正在线参加考试,考试被迫中断,数月努力化为泡影。
扎比表示,他面临失业压力,若网络不能恢复,他将被迫离境寻找生计。 经济层面的冲击难以估量。以塔哈尔省的货币兑换商阿纳斯(化名)为例,他的业务严重依赖电子通讯与国际往来,短期内业务量下降约九成。对普通家庭来说,数据流量价格与收入水平间的巨大反差使得即便存在移动网络也难以成为常态化的学习与工作手段。根据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相关数据,2024年阿富汗人均收入仅约306美元,在这样的背景下,100GB移动数据费用约为3500阿富汗尼,远超多数家庭可承受的范围。 断网的社会政治背景更值得关注。
塔利班以"防止不道德行为"为由先后在数个省切断光缆,并在全国范围内实施更广泛的封堵。与此同时,教育体系中对女性著作的清除与对人权类课程的禁教,构成了系统性剥夺女性知识权的政策链条。官方宣称其做法符合其对阿富汗文化与伊斯兰法的解释,但对数百万女性的基本权利与发展机会造成了直接损害。 长期影响将遍及多个层面。首先是"人才废弃"与技能流失。大量受过高等教育或正在接受职业培训的女性被迫中断学习,意味着个人能力无法得到延续性积累,国家整体人力资本受到侵蚀。
其次是经济收入与家庭安全的下降。很多家庭依靠女性的远程工作补贴家庭开支,断网导致家庭收入锐减,加剧贫困与不稳定。第三是健康与社会服务的受限。远程医疗、心理支持与母婴保健等通过互联网实现的服务在断网环境下难以为继,尤其在边远省份影响更为严重。 此外,信息真空带来的社会控制与孤立也不可忽视。媒体与通讯受限使得国内外机构难以获取真实情况,新闻报道与国际援助协调受到阻碍。
女性失去了与外界沟通的渠道,无法诉求、组织或寻求保护。这种孤立会加剧恐惧感,破坏社群互助的基础。 在技术层面,除了完全断网,还有移动网络不稳、卫星电视受限等问题,使得任何临时的替代方案都显得脆弱。官方曾表示会建立替代通路,但并未提供实用细节或时间表。对多数阿富汗家庭而言,物理上难以短期内获得稳定且负担得起的网络接入。 面对断网与系统性压制,国际社会和民间力量能做的有限但仍关键。
首先是持续的外交与舆论压力。持续将阿富汗妇女的处境公开化,推动多边机构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等平台上持续关注与谴责,是减少国际沉默的必要步骤。其次是针对性的人道援助与教育支持。国际组织与高校可以扩大奖学金、远程课程与跨国教育项目,优先保障受影响女性的学习机会,并通过安全渠道提供学习材料与证书认证。再者是技术性的人道通信救援。已有国际人权组织推动为受冲突影响地区提供"人道互联网"或紧急通信设备,虽然需谨慎评估安全风险,但可以作为短期缓解手段。
阿富汗境内的民间应对也显得尤为重要。社区层面的线下学习小组、家庭教师网络以及图书与印刷资料的分享,虽然无法完全替代互联网带来的资源广度,但能在局部维持知识传承与社群联系。同时,侨民与全球学校、志愿者组织可提供教材、录制课程与远程辅导(在安全可行的前提下),以尽量减少知识断层。 从法律与策略角度看,国际法律框架在保护基本人权方面可发挥作用,但执行常受制于地缘政治与权力博弈。推动对教育与信息自由的国际标准化保护,促使援助与发展资金把"性别与信息获取"作为优先议题,也是长期策略之一。对援助组织而言,设计项目时需注重敏感度与安全性,避免让受援者暴露于更高风险之下。
媒体与研究机构也应承担信息记录与跟踪的责任。系统地记录断网造成的个案影响、教育中断的数量、与 labor market 中女性参与率下降的统计数据,能为未来的政策制定、司法追责与援助分配提供依据。及时、可靠的数据是国际社会有效回应的前提。 必须看到的是,恢复互联网并非单一技术问题,而是涉及权力、文化与治理的问题。即使有朝一日网络重新开放,若没有保障女性受教育与参与社会的权利,断网造成的损失仍会在更长期内难以弥补。恢复接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任务是重建教育体系的包容性、重启职业培训与就业途径,并为受影响者提供心理与经济支持。
塔利班断网不仅仅掐灭了通信信号,更是对阿富汗女性追求独立与自我实现的一次系统性打击。那些曾寄希望于在线大学、远程考试与数字平台来突破限制的年轻人,如今面临更长久的黑暗期。国际社会的关注、跨国教育与人道科技援助、移民与庇护通道的开拓、以及本地社区的互助,都是缓解和应对的部分路径。 在全球化信息时代,将数百万人的生命际遇与学习权利与一条光缆的通或断联系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警示。阿富汗女性失去的不只是几年的学习时间,而是未来家庭与国家重建的关键人力资源。无论从人道、发展或安全的角度,恢复并保障普遍的信息接入与女性的教育权利,都应成为国际社会与地区各方持续努力的焦点。
在可预见的未来,阿富汗女性的出路可能来自多方共同作用:国际援助提供紧急支持与远程教育渠道,侨民与学术机构开放更多接纳与资助,地区国家与多边组织对话推动更有力的人权监督,同时阿富汗内部的社区网络保持低调而坚韧的教育传承。正如许多受访者所言,互联网曾经是"最后的希望";当这道窗口被关闭,世界仍需寻找多种方式,让这些希望在别处重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