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25日,美国加州北区联邦法院法官William Alsup对针对Anthropic的集体版权诉讼提出的和解方案给予了初步批准,这一和解金额为15亿美元(声明与公告中写作1.5 billion美元)。这一进展意味着部分被Anthropic用于训练其Claude大型语言模型的作品,可能进入分配资金的流程,但许多作者仍面临被排除或难以获得完全补偿的现实。本文细致梳理案情进展、和解适用范围、作者面临的主要风险与机会,以及在提交索赔、反对和保护自身权益方面的实务操作建议。希望为受影响的创作者提供可行路径与未来策略思考。 该和解覆盖的作品数量接近50万"作品",但"作品"一词在和解文本中的定义并不等同于版权法上的单一作品概念。一册书中可能包含多篇不同作者的章节、诗歌、序言等,而这些各自的作者在和解清单中可能并不直接以他们的名字出现。
和解仅包括满足若干条件的作品,例如在某些被Anthropic复制的合集里,并且必须具有ISBN或亚马逊ASIN或在某一版本中包含ISBN/ASIN,同时在美国版权局进行了及时登记。正因为这些形式性要求,许多被未经许可复制的作品并未被包含在清单之内。 和解提出了作者与出版社之间的分配安排,但有若干显著排除项。所谓"受雇创作"(work-for-hire)的作品将不会向作者支付任何款项,出版社将独享相关赔偿。摄影师、插画师、图形艺术家等视觉创作者完全不在和解受益对象之列,即便他们的作品被收录在被复制的书籍中也无法从和解中获得补偿。译者的权益在和解文本中并不明确,仅在作为"合著者"的前提下可能获得索赔资格。
教育类作品的分配机制也尚待依据原始合同进一步决定。 国家作家联盟(NWU)在和解初步获批后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与复杂立场。一方面,联盟庆幸部分创作者将获得实际支付,尤其是独立出版或版权回归的单作者作品在通过索赔后可能获得相对可观的赔偿金额,例如自行出版或版权回归作品的最低支付区间在数千美元级别,而传统出版单作者书籍也有分配金额,但具体数目与分配规则存在例外与限制。另一方面,NWU指责和解远不能纠正Anthropic以及其他AI公司对创作者作品的大规模无偿复制,它将这种行为货币化为对创作者利益的部分买断,未能实现普遍的、公平的体系性补偿。 在程序上,法院已要求在和解网站上公布受影响作品的可检索清单,作者必须积极搜索该清单以确认自己的作品是否列入。由于版权记录常常以出版社为联系地址登记,很多作者尤其是稿酬结算停止、书籍绝版或为合集中短篇的作者,极有可能收不到管理员寄出的书面通知。
如果出版社在和解申请中代表某作品提出索赔,但无法找到作者有效联系方式,则出版社可能会保留全部赔偿份额。因此作者必须主动提供最新地址与联系信息给和解管理员,以便接收通知与索赔表格。 务必注意的关键日期已二度延长,目前的退群(opt-out)和反对(object)期限为2026年1月29日,索赔提交的最终期限为2026年3月30日。时间节点的延展为作者争取索赔提供了更多缓冲,但也将关键决策推至年底与次年初的繁忙时段。建议作者在收到任何预填写的索赔表或通知时不要盲目接受其内容,应核对作品、权利份额比例以及可能被遗漏的共同作者或译者权益。如果作者选择不提交任何索赔或不积极行动,极可能在实际分配中被忽视或仅得到远低于应得的金额。
和解管理员的角色是行政性的,负责通知、接收和审查索赔并在争议时将案子递交给法院指定的"特别管理人"(Special Master)。集体诉讼中的共同代理律师代表的是作者与出版社共同的"类"利益,而非作者对抗出版社。因此当出版社与作者就分配比例发生分歧时,作者应当坚持将争议提交给特别管理人审定。提交争议给特别管理人通常不需支付费用,也不必雇用律师,审定过程主要以书面证据为主,作者可以依赖合同、稿酬记录、声明或其他书面材料来说明自己对相关权利的所有权和比例要求。 对于作者而言,如何准备和提交索赔值得重视。首先应当确认作品是否在清单上,清单的检索应使用书名与主要作者或编辑的名称而非章节或贡献者的名字;合集中每一篇作品可能没有独立列名,因此需要通过书籍条目倒查个人贡献。
其次应核查版权登记记录,许多出版社未按合同为作者及时登记版权,而美国版权法要求登记才能在多数侵权诉讼中取得法定损害赔偿与律师费,这也是和解为何仅涵盖已登记的作品的根本原因。如果版权登记被登记为"作者在出版社名下"而使用出版社care-of地址,作者需尽力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其权利或合同中对登记的约定是由出版社负责。第三点是明确自己对作品的权利份额,例如是否拥有对复制权、发行权或改编权的独占部分,若合同未明确或权利已回归,应准备合同、通信记录或遗嘱/遗产文件作为支持材料。此类证据对特别管理人的裁定至关重要。 如果作者认为和解本身不公平,亦可提出异议。任何被列入和解清单的个人都有权在法庭最终审查和解方案时提出反对,无需律师或亲自出庭即可提交书面陈述。
但反对并非万能解药,法院无法单方面改写双方协商的和解文本,其能做的是拒绝批准或要求当事双方修改和解条款。若法院对单一类的分类予以取消或拒绝批准,案件可能回到诉讼或谈判桌,可能出现新的和解、更有利的分配,亦可能导致无任何和解而回到漫长的审判程序,最终结果存在不确定性并伴随更高的风险与成本。 更宽泛地看,这次和解在整个版权与生成式AI之间的博弈中具有双重意义。它一方面设置了一个对AI公司可承受的赔偿参考值,显示出当被起诉时公司愿意以数十亿美元额度解决纠纷,这可能成为未来合同谈判或许可定价的参考点。另一方面,它也暴露出当前版权制度在数字时代的脆弱性与形式主义要求,例如对版权登记、ISBN/ASIN等形式性条件的依赖,使得众多创作者无法通过现有机制有效维权。若没有更系统性的法律与监管更新,和解很可能成为大型AI企业通过有限支付来"买断"更大范围非授权使用的先例,从而鼓励继续未经授权的训练行为。
从政策角度看,许多创作者与团体正在呼吁更为根本的改动,包括要求AI厂商在使用训练数据前进行透明化披露、建立公平的许可与补偿机制、以及通过立法确保创作者在面对算法化复制与再利用时拥有可行的救济与谈判地位。法院层面的和解无法替代立法与监管的力量,创作者和行业组织需要将个案维权与公共政策倡议同时推进,以期实现更广泛的制度性变革。 对于无法从和解中受益的群体,例如摄影师、插画师与图形艺术家,当前的和解不是终局。受排除的创作者若愿意也可以发起独立诉讼或寻求行业联盟和立法倡议来争取赔偿与更有利的条款。过去的经验显示,团体组织、舆论施压与政策倡议常能在长期内带来比单一和解更为稳固的制度改良。 现实操作建议方面,作者应尽早行动并保存好证据。
及时在和解网站上检索你的作品名录,向和解管理员提交最新联系方式以确保接收通知,核对任何预填表格并在必要时坚持更正或要求将争议提交给特别管理人。若你是合集中某一篇作品的作者,应尽可能联系编辑或出版社确认相关信息,若你是遗产继承人需提交遗嘱或遗产证明以证明对权利的继承。若与出版社就分配份额产生争议,应保存与出版社的合同、通信与稿酬记录,并准备书面申述。 长期策略上,作者和创作者团体需要在合同谈判中加入更明确的条款以限制未来被用于训练AI模型的未经授权复制,要求出版社在签订合同时负有透明登记与及时申报的义务,并争取合同中包含针对数据库与AI训练用途的额外补偿条款。对于独立作者而言,主动为自己的作品进行版权登记并保留所有通信记录,是应对未来类似情形的基础性防护措施。 结语部分,Anthropic和解案的初步批准标志着版权与生成式AI冲突的一个重要节点,但不是终点。
对于被列入清单的作者来说,主动搜索、提交索赔与维护自身权益的流程十分关键;对于未被包含或被排除在外的创作者,长期争取更公平的制度与法律修订依然是必要路径。无论个人案件最终走向何处,这一轮诉讼与和解都再次提醒创作者与公众,围绕AI训练数据的透明度、许可机制与补偿制度必须得到更为彻底和有力的讨论与制度设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