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一直是人类社会难以绕开的复杂议题,它不仅仅是冲突和伤害的代名词,更是深刻反映人性阴暗面和社会矛盾的镜像。无论是在虚拟世界中的游戏体验,银幕上的视觉盛宴,还是现实生活中的社会冲突,暴力不断以各种面貌走进我们的视野。人们一方面厌恶暴力,渴望和平;另一方面却又在某些场景中沉迷于暴力的快感,这种矛盾心态构成了理解暴力的关键。电子游戏因其出色的沉浸性,长期以来成为暴力表达的重要媒介。许多游戏尤其是射击类游戏,通过紧张刺激的节奏帮助玩家进入所谓的"心流状态",这种极度专注和愉悦的体验,往往需要玩家完成大量的虚拟杀戮。为了缓解玩家的罪恶感,游戏设计者采用了种种策略,例如设定敌人为异形、机器人或昆虫,用以消除对"杀戮"的道德困扰,或编织复杂的背景故事为暴力行为提供"正当"理由。
即使如此,有些游戏的暴力表现依然过于夸张,甚至带有超现实的虐杀元素,在娱乐性的背后反映出人类对暴力快乐的复杂依赖。例如《Bayonetta》系列以其对天使残酷杀戮的场景著称,而这些暴力动作虽表面上是对过往压迫的复仇,但所带来的快感也直指人类对残酷的某种本能喜爱。进一步观察,就像《Just Cause》系列以其高度破坏性的环境交互极大地满足了人类毁灭欲望的释放。游戏内"混乱点数"和"破坏仪表"激励玩家制造更多破坏,游戏设计直击了人内心深处对混乱和破坏的兴奋感。某些玩家甚至乐此不疲地探索各种"环境杀法",这种肆无忌惮的破坏性表达背后,既是游戏设计哲学的体现,也是对人类内在暴力冲动的一种映射。而《Grand Theft Auto》系列的核心幻想 - - 作为一个无法无天的犯罪分子自由伤害他人 - - 则直接暴露出个别游戏拥抱纯粹暴力的本质,使得部分玩家无法获得真正的乐趣。
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游戏厂商为"正义"提供借口的方式,比如《Just Cause》在包装上标注玩家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正义事业",从而缓解道德上的压力,成为一种"暴力许可"的象征。 影视作品在暴力的展现和观众的道德反思上也有深刻的洞察。暴力电影往往自带一个"正当理由",为观众提供沉浸和享受暴力快感的心安理得。例如,僵尸片之所以让某些观众感到不适,是因为影片中对人类同胞的无差别屠杀看似毫无道德借口,将隐藏的暴力冲动赤裸裸地呈现在大众面前。2021年Netflix推出的《丧尸围城》拍得尤为明显,将疫情背景与暴力幻想结合,引发一场近似社会分裂的集体狂欢,这不仅激发了当时社会敏感的神经,更将暴力欲望和现实中的悲剧相连,令人反思。再如大卫·柯南伯格的《暴力史》,影片对暴力快感的塑造带有自我反思与劝诫的意味,暴力的释放并非带来救赎,反而让局势更加恶化。
这种设计让观众在享受暴力的同时陷入道德纠结,体现了暴力娱乐业的复杂心理结构。 现实社会中,暴力同样难以单纯归结为道德的对立面。暴力常被某些高尚的目标掩盖甚至利用,争取"正义"成为暴力行为的幌子。这种模糊性为社会秩序带来根本挑战。南非后种族隔离时期的暴力便是典型案例。在过去合法性被剥夺的政权下,暴力被视为抵抗的合理手段。
政权转变合法后,新秩序要求守法和尊重权威,但深植社会的暴力倾向未必随之消失,部分人出于对暴力的本能享受,继续采用极端方式解决冲突,形成难以收拾的混乱局面。极端社会情形虽为例外,但在人类社会中,借由正义名义掩饰暴力冲动的现象普遍存在。左翼激进分子中的"Antifa"现象便是一例。一群年轻人借"反法西斯"旗号满足暴力欲望,但缺乏真正的组织和理性目标,社会对其态度复杂,在某种程度上助长了其存在的土壤。这种现象表明,暴力的外衣和内核之间往往存在矛盾,表面的道德诉求掩盖不了深层的冲动性和非理性。 暴力之外的其他反社会冲动同样体现了类似的两面性。
群体认同及对抗性的"部落主义"自然存在于人类心理中。虽然多元社会强调普世价值,但部分弱势群体在争取权益时,可以"合理化"对自我群体的偏袒,甚至滋生对外群体的敌意。前述情况反映了道德普世主义和特殊群体利益之间的张力。少数民族民族主义作为其中表现之一,对许多知识分子颇具吸引力。主流社会通常排斥民族主义,视其为落后的原始本能,但弱势群体的民族认同同时满足了深层的归属感和认同感。少数民族民族主义乘机套上"正义斗争"的外衣,既满足了情感需求,也满足了理念诉求,获得不少支持者的认同与追随。
加拿大魁北克分离运动就是一个具体例子。1995年魁北克公投期间,不少支持者坚信该运动是"公民民族主义",排斥"种族民族主义"标签。然而实际政治过程揭示了深层的民族认同与排外情绪的纠缠,震动了许多支持者的价值观。这些事件再次验证了暴力及其借口背后复杂的心理与社会动力。 暴力的迷局提醒我们,在面对愤怒和冲突时,难以明确区分正义与暴力冲动的界限。愈是深刻地自省,愈难以得到确切答案。
暴力作为一种人类行为模式,既体现了生物和心理的本能冲动,也融入社会结构和文化语境中。它的存在警示我们不断关注背后的道德债务和社会责任,提醒我们辨析当下情绪的源头,是纯粹的正义感,还是被掩饰的攻击性。只有明晰这一本质,我们才能在复杂的现实中做到不盲从、不放纵,借助理性与正义重新建立社会的和谐秩序。 暴力不是孤立的现象,而是人类文化、心理、社会交织的结果。它在娱乐产品中的反映,揭示了人们情绪调节与心理释放的复杂机制;它在影视作品中的呈现,折射出社会对暴力态度的矛盾与自我批判;它在现实中的表现,更是反映了权力、归属与身份的深刻冲突。正视暴力的双重性,理解其占据人性的重要部分,是迈向成熟社会文化的必由之路。
我们需要的不仅是抵制和谴责,更是深入的反思与理智的态度,从而在享受文化娱乐的同时,培养对暴力的批判意识,避免其伤害真正的人类社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