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疫情爆发以来,加利福尼亚州的失业救济系统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冲击。2020年初,当居家令下达,数以百万计的居民失去收入来源,而加州就业发展部(Employment Development Department,简称EDD)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失业申请激增2300%,而同时段内,欺诈行为如洪水般泛滥,数十亿美元的公共资金被不法分子卷走,使本应是经济保护伞的救济机制变成了灾难源头。疫情期间的失业金系统崩溃,既暴露了加州数十年积累的系统弱点,也引发了对公共服务体系现代化和诚信机制的深刻反思。加州的这场"失业崩溃",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危机,更是一场社会信任、技术革新与政策设计的多重考验。疫情初期,许多真正需要帮助的加州工人如建筑工人丹尼·拉莫斯(Danny Ramos)纷纷陷入经济困境,失业救济发放迟缓甚至停滞,数周甚至数月没能拿到急需的资金,陷入了极度的焦虑和无助中。
而在远在千里之外的尼日利亚,有黑客团伙利用数以千计的虚假Gmail账户,为自身及其他无关人员在加州多个州份提交虚假失业申请;在帝国县的一所沙漠州监狱内,一名囚犯利用从暗网购得的个人信息为其妻子骗取失业金,买下了价值7.1万美元的奥迪汽车并支付了房屋首付。欺诈行为的猖獗使得整个失业救济系统瘫痪。加州就业发展部内部邮件和应急会议记录显示,从疫情爆发开始,EDD负责人、州劳动厅官员及相关部门疲于应付各种问题。从邮件中可见,EDD前任负责人沙龙·希拉德(Sharon Hilliard)在加州宣布封锁前夕便感叹此次危机"史无前例",大家都"以闪电般的速度行动"。然而,银行卡发放方美国银行则告知,无法满足每日数十万失业卡的印刷需求。州政府内部频繁的紧急沟通,和众多市政议员的求助信件,体现出受困失业者的渐增的焦虑与绝望。
疫情期间,为了应对失业浪潮,联邦政府设立了首个面向自雇人员的紧急失业救济项目Pandemic Unemployment Assistance(PUA),这一创新措施本该帮助那些传统失业保险覆盖不到的群体。然而,加州对该项目的审批流程过于简化,甚至无需提交任何证明文件。这一"快速通道"让大量身份造假、数据盗取的申请成功,成为诈骗的重灾区。加州未能有效利用现有的监狱人员名单进行核查,也未与其他州共享数据,缺乏基本的跨部门信息联动,加剧了风险。多项官方报告以及专家分析都指出,加州长期忽视系统的欺诈风险管理。早在2014年至2015年间,EDD曾与名为Pondera的本地技术初创公司合作,尝试引入先进的欺诈检测软件,该软件利用公共及私有数据库,比对申请信息发现异常,并曾短暂揭露数亿美元潜在欺诈。
但令人震惊的是,EDD仅仅运行了不到两年便撤销了合作,宣称成本高于效益。这一决策被视为疫情欺诈潮爆发的前车之鉴。长期以来,加州失业救济系统的现代化进程缓慢,技术基础落后,员工培训不足,管理混乱,严重拖累了疫情期间的应对能力。加州一直未为失业救济提供直接的银行转账选项,强制推行依赖借记卡的发放方式,而这类银行卡缺少安全芯片,导致诈骗局中者得以轻易盗用及冻结,真正的申请者利益受损。同时,传出的无数信件被拒收、3.4百万工人提交的文件无法及时处理,累积了相当庞大的申诉与未决案件。加州失业救济的巨额逆债也引人关注。
疫情爆发时,加州失业基金因长期未更新的失业税体系及管理不善,处于近200亿美元的联邦债务中。这种财政负担需未来数年消化,给州财政和民众带来压力。与此同时,EDD与其两家主要承包商 - - 美国银行及德勤咨询(Deloitte)之间的关系紧张微妙。美国银行通过疫情期间发放的失业借记卡收取了近5亿美元的费用,其中高达1.87亿美元返还给EDD。但银行方面表示,合同实施造成巨额亏损,主要源自EDD承担的安全审核不足。德勤则获得了超过2.7亿美元的技术咨询与呼叫中心承包合同,尽管投入巨大,现代化项目仍宣告失败,未能解决系统瓶颈和欺诈漏洞。
政治层面上,这一系列失败催生了强烈的公共谴责和政治纷争。疫情期间的失业救济危机,成为加州甚至联邦政府内部激辩的焦点,为加州州长纽森(Gavin Newsom)的召回运动提供了助力,也成为前劳动厅长苏玉莲(Julie Su)悬而未决的劳工部长提名案的争议焦点。尽管相关领导坚持"并无不同于其他州",无法完全归咎于自身,外界仍普遍认为加州的失业系统漏洞和管理缺失远高于其他大州。专业调查报道及数百万受害者的亲历经历,描绘了一个失序的公共服务生态:从新冠疫情爆发的第一天起,系统就像"拿着水枪去打枪战",毫无防御。大量自动处理的申请迎来了诈骗者的"精确复制",真实工人反而屡屡被系统误判或推延。防诈"闸门"开启过晚,一旦启动又因防范过严而殃及无辜,造成了数百万工人利益受损和巨大社会负担。
展望未来,加州正计划投入12亿美元,彻底改革和现代化失业保险系统。如何有效引入身份验证技术、构建智能反诈机制、提升用户服务体验,同时兼顾效率与公平,将成为摆在加州面前的巨大挑战。此外,如何处理庞大的债务与非法资金损失,让纳税人和失业者都能获得正义,是系统能否重建信任的关键。丹尼·拉莫斯的故事是一面镜子,折射出成千上万因系统失灵而陷入贫困和无望的加州工人的命运。他的经历告诉我们,失业救济不仅是数字和政策,更关乎每个家庭的生计与尊严。加州的失业崩溃警示我们,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挑战,公共服务系统必须警觉、坚韧且以人为本。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历史重演,促成更加公平和安全的社会保障网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