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印度孟买市中心附近,有一片约55英亩的茂密森林,似乎与城市的喧嚣格格不入。这里的孔雀自由漫步,树木参天,仿佛时光在这里凝固。这片森林由孟买帕西社区保护,成为传统与现代都市生活交汇的独特场所。在这片被称为"沉默之塔"的区域,隐藏着一项古老而庄严的葬俗仪式,其主角既包括这里的信仰者,也包括天空中翱翔的秃鹰。帕西族是印度一个小而富裕的宗教群体,他们遵循源自古波斯的祆教(又称琐罗亚斯德教),其独特的天空葬仪式在现代城市中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沉默之塔"实际上是一种被称为"达克马克"(Dakhma)的露天圆形石结构,鼓励太阳与秃鹰共同完成尸体的归化过程。
尽管这个名称听起来宏伟,实际上这些结构并不高大,大约五十英尺高,宽度约一百英尺,是无顶的露天空间,有序地放置着死者遗体。佩戴白色衣物、负责守护和执行这一仪式的特别群体称为"坎迪亚",承担着将逝者尸体运输至此的神圣职责。 帕西人的天空葬源自其教义中对于纯净三元素火、水、土的神圣不可污染的尊重。他们相信死者的身体带有不洁之气,这些不洁绝不能与火焰、土地或水源直接接触。于是,唯一合适的方式便是将尸体暴露于自然之中,等待秃鹰等食腐鸟类的清理。过去,印度曾拥有庞大的秃鹰种群,经过自然选择的它们胃酸强大,能安全食用携带各种致命疾病的腐肉,成为自然界最受信赖的扫尸者。
然而,自八十年代以来,秃鹰数量的锐减几乎打击了这一千年仪式的生命线。原先数以千万计的秃鹰迅速减少,几乎濒临灭绝。科学家们调查发现,导致秃鹰大量死亡的主因竟是牧场动物中广泛使用的一种兽用消炎止痛药 - - 双氯芬酸(Diclofenac)。这种药物进入死去的牛体内后,秃鹰食用带药尸体导致肾衰竭死亡。这一现象引发了印度乃至全球生态危机,引发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和反思。 帕西社区的坎迪亚们发现,以往放置的尸体并未被秃鹰及时分解,尸块腐烂散发恶臭,引发邻近居民投诉。
曾经高效且洁净的仪式因秃鹰的消失而陷入困境。对于这片土地和信仰而言,传统的延续成为了紧迫的问题。面对新现实,孟买帕西议会 - - 作为该社区的管理机构,开始尝试在尊重教义的基础上寻找合理的解决方案。 在众多尝试中,议会引进了太阳能集热器,旨在借助集中的太阳能加速尸体脱水和分解过程,避免尸体腐烂的不良影响,同时不违反"不触犯火、水、土"的教义原则。虽然部分传统主义者质疑该方法是"变相火葬",但更多人认为这是一种现实且有效的折中。随着城市开发,周围建筑变高,阳光照射受到影响,太阳能设备的效果也面临挑战。
此外,议会还探讨建立秃鹰人工饲养区,希望未来能安全地放养秃鹰,使秃鹰能重新参与天空葬的轮回,但潜在的毒药问题依旧困扰着项目进展。 自2004年起,多个保护组织着手进行秃鹰繁育和放归计划,使几种主要濒危秃鹰种群得以保住生命线。政府对兽用双氯芬酸进行了立法禁用,然而在执行和替代药物管理方面仍存在困难。帕西社区持续呼吁社会关注生态保护,以确保传统典礼不仅成为过去,也能在未来得以维系。 孟买"沉默之塔"记录着一段跨越数百年的文化与自然的共生故事。它揭示了宗教信仰对生态循环的深刻尊重,也暴露了现代科技发展和生态保护之间的复杂矛盾。
帕西族人与秃鹰的关系,是自然界与人类传统文化间敏感而微妙的纽带。如今,这一纽带正面临严峻考验,如何平衡传统仪式的神圣不可侵犯与现代现实的挑战,成为帕西社区、生态学家乃至整个社会亟需解答的问题。 "沉默之塔"不仅是逝者的归宿,更是生命循环的一环。每年约有一千具遗体在孟买的沉默之塔等待天空的守护。秃鹰的消失,让这一循环断裂,让生命的最后过程显得沉重而痛苦。与此同时,现代化的进程和全球经济发展也给保存这一传统增添了难度。
部分年轻帕西人选择火葬或埋葬,反映出文化观念的转变和适应需要。 整体来看,提升社会对秃鹰保护的认识、规范兽药使用以及支持生态修复工程,是推动天空葬礼仪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帕西社区的坚韧和智慧体现在对传统的尊重与现代创新的融合。未来,随着更多环保技术的引入及政府与民间力量的携手,沉默之塔有望重新焕发生机,帕西族的神圣传统也将在新时代中找到新的呼吸。 这段历史与现实交织的故事,以独特的文化视角,提醒所有人类文明中自然与信仰的共依存关系。沉默之塔不仅存在于印度孟买的森林中,也铭刻在每一个关注生态保护与文化传承者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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