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稳定币从加密市场的边缘资产逐步走入主流金融讨论的核心。稳定币具备即时结算、可编程性与与传统货币挂钩的特性,吸引了交易所、清算机构与支付网络的关注。2025年,德意志交易所(Deutsche Börse)宣布与Circle Internet Financial展开合作,计划在欧盟新的加密规则框架下,将Circle发行的美元与欧元稳定币整合进其交易与托管基础设施,成为推动欧元稳定币在欧洲市场被更广泛采用的重要节点。此举不仅是市场参与者对技术路径的选择,更是在货币主权、监管合规与金融竞争中的一枚关键棋子。德意志交易所与Circle的合作集中在多个运营层面,包括将USDC与EURC接入360T交易平台,支持机构经纪商Crypto Finance,以及通过Clearstream的托管网络实现数字资产的保管与结算。这种从交易撮合、经纪服务到托管清算的一体化布局,能够显著降低机构采用稳定币进行交易与结算的门槛,从而提升资金周转效率,缩短跨境结算时间,并为企业客户提供更便捷的跨境支付通道。
当前市场上美元计价的稳定币市值远超欧元计价同类产品,美元稳定币的规模已突破数千亿美元,而欧元稳定币的合计规模仍不足数亿欧元。这一不对称性使得欧元在数字金融生态中的影响力相对薄弱,也引发监管与政策层面的担忧:若欧洲市场大量依赖非欧元计价的稳定币,可能在长期内影响欧元的国际使用地位与金融稳定。德意志交易所的战略意图显而易见,通过将合规的欧元稳定币纳入受信任的市场基础设施,既能为欧洲提供本土化的数字货币选项,也能在竞争中争取对金融活动的掌控权。监管层面对稳定币的态度复杂且分化。欧盟即将或已实施的市场加密资产监管(MiCA)旨在为稳定币发行、托管及透明度设定统一规则。Circle宣称其为首家对MiCA合规的全球发行方之一,这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监管不确定性带来的阻力。
然而,即便有MiCA框架存在,欧洲央行与一些监管者仍表达谨慎态度,认为现行或拟议的规则可能在某些方面过于宽松,未能充分保护金融稳定与货币主权。欧盟内部对于如何在促进创新与维护稳定之间取得平衡,仍存在显著分歧。此外,欧盟委员会在某些时期显示出倾向放宽规则的信号,而欧洲央行则强调需要更严格的防范措施,以免外部发行的稳定币冲击欧元体系。市场竞争愈发激烈,德意志交易所与Circle的合作并非孤立事件。包括ING、UniCredit在内的多家欧洲银行已结成联盟,计划发行欧元代币,目标在2026年实现发行,但需获得荷兰监管批准。法国的Société Générale旗下Forge已经在Stellar网络上推出欧元计价的代币,另有大银行与金融科技企业在试图建立各自的稳定币或代币化资产解决方案。
与此同时,Visa与Circle合作的跨境结算试验显示,稳定币在企业级跨境支付中具有显著的效率优势。对于交易所与托管机构而言,将稳定币纳入既有系统意味着需要在技术、合规及运营上进行多重调整。技术上,链上与链下系统的对接、资产证明的透明度、智能合约安全与私钥管理都是关键课题。Clearstream等托管机构需要开发或整合支持加密资产的托管方案,确保资产在链上流转时的安全性与可审计性。合规上,发行方与托管机构需满足透明度披露、储备资产审计以及反洗钱与了解客户(KYC/AML)要求。MiCA框架下的合规标准与各国监管细则之间可能存在差异,跨境操作将面临多监管域的协调挑战。
从市场接受度来看,机构客户对稳定币的兴趣增长迅速,但对安全性、法律地位与长期可持续性的顾虑仍然存在。消费者权益保护组织也提醒,某些发行主体若信息披露不充分,可能在消费者接触金融产品时造成不公平或信息不对称的风险。Tether及其首席执行官Paolo Ardoino对数字欧元和MiCA合规的公开反对,凸显了私营发行方与监管倡议之间的张力。未来几年,稳定币在欧洲能否实现规模化取决于多个因素的互动:监管框架的明确与执行力度,欧元计价稳定币的市场供给,以及主流金融机构将其纳入日常操作的速度。如果欧元稳定币能够获得广泛接受,或将带来三方面的影响。其一是结算效率的提升。
通过区块链或分布式账本技术实现的即时结算,将减少传统跨境支付中多层中介带来的时间与成本,从而改善企业现金流管理并提升交易透明度。其二是金融创新的扩散。稳定币可作为基础设施的桥梁,促成代币化证券、程序化现金管理与自动化结算等新型金融产品的发展,从而提升资本市场的流动性与效率。其三是货币主权与监管挑战。若大量金融活动转向由少数全球性发行方提供的稳定币,可能对本地中央银行的货币政策传导与金融稳定形成新的压力,监管者需考虑如何在保护消费者与金融稳定的同时,不抑制创新动力。对机构投资者与金融中介而言,采取审慎而积极的策略尤为重要。
首先,应建立技术与合规双轨并重的内部能力,确保在接入稳定币服务时可满足KYC/AML、资产证明与审计要求。其次,应与受信任的托管与清算机构形成合作,以降低运营与安全风险。第三,应推动行业标准化,参与制定关于跨链操作、托管责任与清算对账的行业规则,减少因标准不同而产生的摩擦。监管层面也需在短期与长期政策设计中寻求平衡。短期内,应对稳定币发行与托管设定清晰、可执行的规则,强化透明度与储备资产审计机制,减少系统性风险。长期来看,应评估数字欧元或央行数字货币(CBDC)与私人稳定币共存的政策框架,明确在支付、结算与货币政策传导方面的分工与协调方式。
德意志交易所与Circle的合作具有象征性与现实意义并存的双重属性。象征性在于,这一合作代表着欧洲主流金融基础设施参与者愿意接受并整合稳定币技术,表明稳定币从实验阶段迈向商业化落地的趋势;现实意义在于,若技术与监管障碍被逐步克服,欧元稳定币规模化将对跨境支付与欧洲金融市场的运作方式带来实质性变革。在观察这一进程时,需要注意几点关键指标,包括欧元计价稳定币的市场总值、主流金融机构对稳定币结算的采纳率、监管合规案例的落地情况,以及央行与财政部门在数字货币战略上的配套政策。综上所述,德意志交易所与Circle的合作是欧洲金融生态系统迈向数字化转型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无论最终结论如何,该合作已迫使监管者、银行与市场基础设施提供者不得不更认真地面对稳定币带来的机遇与挑战。未来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但通过开放的行业对话、严格的合规要求与稳健的技术实施,稳定币有望在保证金融稳定与消费者保护的前提下,为欧洲金融市场带来更高效、更具包容性的支付与结算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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