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数字时代的不断推进,电子游戏作为一种文化载体和表达媒介,其影响力早已超越娱乐范畴,成为传播思想和观点的重要平台。在众多游戏理论中,程序修辞(Procedural Rhetoric)这一概念渐渐引起了学界和业界的广泛关注。程序修辞不仅仅是关于游戏设计规则的探讨,更是一种通过算法和流程表达观点的全新方式。它让我们重新思考游戏如何通过其内部规则与机制,而非语言和画面,来构建意义和传递立场。程序修辞为电子游戏赋予了独特的说服力,进而促进玩家以交互的形式体验某种关于社会、历史或文化的观点。 程序修辞的核心在于通过设计游戏内部的行为规则和动态模型,来模拟世界的一部分运作逻辑,从而让玩家亲身体验这一逻辑背后的观点。
例如早期著名的游戏《俄勒冈之旅》(The Oregon Trail)就通过简单的资源管理和突发事件模拟,向玩家展示了拓荒者在19世纪美国西部迁徙中的挑战。这款游戏技术限制下的单一视角呈现,固然让玩家感受到了当时拓荒者的困境,却也忽略了同时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其他群体的复杂处境和反应。换言之,游戏的设计隐含了某种历史叙述和偏见。这种通过程序编码的"意见"或"立场",正是在程序修辞的范畴内。 正如游戏学者Ian Bogost在其著作《劝说游戏:电子游戏的表现力》(Persuasive Games: The Expressive Power of Video Games)中定义的那样,程序修辞是一种以流程进行说服的实践,是通过构建规则和行为模式的方式,形成有说服力的论证。比起传统的文字或视觉表达,程序修辞依靠玩家的互动行为和决策产生认知和情感上的共鸣,使观点的传播更加沉浸和立体。
这种思考促使我们反思当前主流游戏中的世界构建与视角选择。以《俄勒冈之旅》为例,游戏选择了拓荒者的兴起和生存挑战视角,却忽略了土著民族及其他居民与环境的关系、冲突和文化。倘若游戏能够允许玩家扮演不同身份,如肖尼族(Shawnee)、温尼巴戈族(Winnebago)、波尼族(Pawnee)、甚至游牧的苏族(Sioux),那么玩家将有机会在多重视角下理解历史冲突的复杂性。而不仅仅是单一、片面的故事叙述。这不仅丰富了游戏的历史寓教意义,也让程序的立场更加多维、包容和真实。 更重要的是,当代游戏设计面临如何具备足够"高保真度"的系统模型的挑战。
在过去,游戏的"真实性"往往被限定为画面的精细程度和视听效果,而忽视了模拟世界本身运作机制的真实复杂性。如今,这一认识正在转变。更深层次的现实感应来自于游戏规则的精细设计、高度动态的因果反馈,以及多层次、多角色间的互动复杂度。游戏如《Special Ops: The Line》带来了道德困境的深刻探讨,《上古卷轴III:晨风》(The Elder Scrolls 3: Morrowind)则展示了一个充满模糊性和开放选择的非线性世界。这类游戏正体现出程序修辞所倡导的高标准,既展现了现实的多样性,也激发玩家的批判思考。 程序修辞的未来发展,或许还离不开玩家个体的成熟。
成长于电子游戏时代的年轻玩家,逐渐意识到游戏不仅是娱乐工具,更是表达和讨论社会议题的渠道。为他们打造的成人向游戏应当更勇于呈现复杂、多元甚至冲突的视角,而不是仅仅迎合浅层的刺激感。对于开发者而言,这意味着挑战传统的线性剧情和单一价值观,转而追求系统性的设计创新和动态故事建构,从而反映现实世界的灰色地带与多面性。 此外,程序修辞的应用不局限于历史题材,而是在政治、文化、经济等多个领域发挥潜力。游戏可以成为模拟社会结构、权力博弈甚至意识形态冲突的实验平台。通过算法设计,玩家将面对现实中的伦理与决策难题,促进深层次的社会认知与反思。
这类游戏的原则是尊重复杂性,避免简化和刻板印象,力求以多维度模型还原现实世界的多样现实。 然而,这一切的实现离不开技术进步和设计理念的提升。算法和人工智能的融合为构建动态复杂系统提供可能,游戏设计师需要更加注重资料的多元调研和多学科知识应用,确保观点表达的科学性和社会责任感。同时,教育和舆论引导也应鼓励玩家保持批判思维,理解游戏观点的局限与偏颇,避免接受程序修辞潜藏的误导。 总之,程序修辞以其独特的算法结构和流程设计,深化了电子游戏的表达能力,使游戏不仅仅是消遣,更成为探索人类社会认知、文化多样性与历史真相的有力工具。我们期待未来有更多作品善用程序修辞,建立多元化视角的游戏世界,让玩家在互动中体验、质疑与成长。
游戏设计应追求高保真的系统模拟,拥抱复杂性和模糊性,以期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现实"。通过这种方式,游戏不仅为玩家提供娱乐,更成为塑造公共话语与社会思考的重要媒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