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一系列看似零星的无人机闯入、机场停摆、关键基础设施遭遇网络攻击与匿名破坏事件,把战争的影子带到了欧洲民众的日常生活中。欧洲政府在震惊与焦虑之余,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所谓的"混合战争"正在把低烈度但高持久性的压力转化为政治与经济成本,而这种态势在短期内无疑对俄罗斯总统普京构成了一种战略性"礼物"。然而,这份"礼物"并非没有代价与风险,归因困难、误判升级、成本不可持续以及反制力量的整合,都可能将局面带向不可预见的结果。要理解这一局面,必须从混合战争的本质、俄罗斯的动机、欧洲面临的具体挑战以及可行的应对路径几个维度展开。 混合战争并非全新概念,但在俄乌冲突的语境下,它表现为一种跨域、低成本、高影响的攻击组合:无人机骚扰与袭扰、网络与软件供应链破坏、针对交通与能源的骚扰行动、经济胁迫、信息与心理战以及通过代理人或犯罪网络实施的物理破坏。与传统战争不同,混合战争的核心在于模糊性与可否归因性。
无人机从夜空掠过可能只是延误航班,而对方身份难以在短时间内确认;一次网络袭击可能被包装成"普通犯罪",为真正的政治发动保留空间。这样的模糊性既保护了肇事者的相对匿名,也把受害方置于是否公开指责与如何反制的两难境地。 对普京而言,混合手段带来的好处在于成本低、可塑性强、政治影响大。首先,利用廉价的商用或改装型无人机、被控制的黑客工具与代理团体,能够以极低的边际成本对欧洲制造持续性烦扰,从机场停航到物流阻塞,再到对民众安全感的侵蚀,这些影响在媒体放大下会产生远超物理破坏本身的政治回报。其次,这种手法使得俄方可以在不直接导致军事冲突升级的前提下,消耗北约与欧盟的注意力与资源,将部分公共与国防开支转向国内防御,间接削弱对乌克兰的长期支持。第三,混合战争放大了社会分歧:对外施压常常伴随信息战,放大怀疑、助长亲俄或孤立主义政治力量的声音,从而在民主国家内形成政治分裂。
然而,这一战略并非没有反噬风险。第一,归因失误可能引发不受控的连锁反应。如果一次针对平民的破坏被明确或错误地认定为俄方行动,可能触发北约成员国的强烈反应;当肇事手段造成人员伤亡时,联盟的集体性原则和公众愤怒有可能把事态推向军事升温。第二,外包式的破坏也可能失控。委托代理人在海外进行破坏,无法确保行动按计划收尾;分散的承包者为争取"战功"可能采取更激进、不可预测的方式,导致意外冲突或平民伤亡,从而损害原本的"策略利益"。第三,长期消耗战会逼迫对手与盟友在军事与技术上寻求更具成本效益的防御手段,进而侵蚀掩护低烈度侵扰的空间。
例如,成本高昂的空中拦截方式短期内可行,但长期下去既不经济也不现实,推动科技与战术创新,最终可能削弱初期袭扰的效果。第四,信息战与网络攻击的回击也可能使俄罗斯付出政治与经济代价,例如被追责的金融制裁、供应链中断或国际孤立进一步加剧自身的痛苦。 对欧洲而言,混合战争带来的直接影响已经开始显现。机场关闭、航班延误和物流链受阻直接影响民众出行与商业运行。网络攻击导致的票务系统瘫痪或能源基础设施受损,深化了民众对公共服务可靠性的担忧。此外,防御这些低成本但高频次攻击会大幅消耗国防预算与政府开支,这在各国面临财政压力的背景下尤显棘手。
举例来说,用昂贵的战斗机或导弹拦截廉价无人机,长期来看既不划算也不可持续;但放任不管又会损害国家威信与公共安全感。 政治层面上,混合战争制造的恐慌可以在选举周期内放大对政府的不满,成为亲莫斯科或孤立主义政党的政治资源。与此同时,决策者必须在透明度与舆论控制之间寻找平衡:过早下结论可能被证明错误,从而削弱政府公信力;过度沉默又会让民众感到被蒙在鼓里,助长阴谋论与社会不信任。归因的科学性与外交后果彼此交织,成为一个极为敏感的政策问题。 技术与战术上的应对必须是多层次的。首先,归因能力是关键。
无论是通过电子侦察、信号情报还是国际情报共享,尽快把握证据链、明确攻击来源对于后续外交与法律行动至关重要。其次,需要在战术端推进更经济有效的拦截与防护手段,替代以单价高昂的空对空武器为主的拦截模式。对付无人机可以通过电子干扰、定向能武器、专用拦截无人机以及地面对空雷达与传感器的网络化实现分层防御。第三,关键基础设施需要强化网络与物理冗余。航空、能源、金融与医疗系统应当在软硬件、备用通信线路与应急预案上投入,以缩短停摆时间并降低攻击成功时的社会成本。第四,情报与警务合作要上升为常态。
欧盟与北约成员国需进一步打破信息孤岛,建立跨域的快速响应机制,从初步侦测到法律归责形成闭环。第五,强化公共沟通与反信息战能力同样重要。政府需及时、透明地向公众说明风险程度与应对措施,同时发展社会层面的媒体素养,减少虚假信息与恐慌传播的空间。 在法律与外交层面,欧洲应推动国际规范的建立与执行,以收窄混合手段的"合法灰色地带"。这一进程既包括强化对国家与非国家行为者在网络与无人机使用上的责任认定,也包括通过联合国或区域机制推动对跨国破坏行为的追责与制裁通道。与此同时,欧洲国家需通过外交渠道将混合战争的成本外部化,向潜在支持者或中介国家传达开展此类行动将带来的长期代价,努力切断破坏行动的财务与物资链条。
财政上,面对新的防御需求,欧洲必须在国防预算与民生支出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平衡。短期内可能需要追加用于关键领域的投资,但更重要的是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例如优先发展对抗无人机与网络攻击的高性价比技术、鼓励私营部门在安全设计上承担更多责任,并通过公私合作提升关键行业的整体防护能力。对欧盟而言,建立联合采购与研发机制,可以通过规模效应降低单个国家的负担,同时促进防御能力在成员国间更公平地分布。 在支持乌克兰的问题上,混合战争的蔓延为普京创造了同盟间"疲劳"的可能性。欧洲必须维持对乌克兰的战略耐心,理解短期内本土压力会增加,但若因此减少对乌持续支持,则可能在长期内换来更大的地缘政治代价。明确战略优先级、通过多边机制分担风险与成本,以及持续向公众说明支持的战略与道德理由,将是维持长期联盟凝聚力的关键。
最后,混合战争揭示了一个更广泛的教训:国家安全已不再仅是军队的问题,而是涉及经济、科技、社会组织与公共政策的多维挑战。要在这一场景中取得优势,欧洲需要把防御体系转变为一种社会韧性工程,既包括硬件的升级,也包括制度、法律、教育与国际合作的系统化建设。普京或许在短期内从混合行动中获得战略性收益,但长期的胜负将取决于双方在技术创新、制度适应与联盟深度上的较量。若欧洲能够把当前的混合威胁转化为推动防御现代化与社会韧性提升的契机,那么最初的"礼物"可能最终成为促发改革的催化剂,而非导致分裂与退缩的祸根。 面对现实与不确定性,决策者需要在警惕与克制之间找到智慧的平衡。明确归因、强化多层防御、推动国际规范、提升社会韧性与维系对外政策一致性,构成了一条务实而长期的应对路线。
混合战争既是挑战,也是对欧洲政治、经济与社会体系的一次压力测试。如何通过制度改造与技术创新回应当下的骚扰,将决定未来几年欧洲在维护自由与稳定方面能否守住底线,同时也将影响俄欧关系以及更广泛的国际秩序走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