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加密貨幣在金融犯罪調查與資產追繳領域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英國政府目前正面臨一個複雜而敏感的抉擇:對於2018年於倫敦被沒收、來自中國大規模詐騙案件的61,000枚比特幣,究竟應以沒收時的原始投資價值向受害者賠償,還是以當前飆升的市場價格計算賠償額?這一決定涉及法律原則、國際司法合作、受害者權益以及公共財政等多重關切,並可能成為未來類似案件的判例,對全球資產追回政策產生深遠影響。 案件背景顯示,嫌犯於2014至2017年間在中國策劃並執行大規模詐騙,受害者達數十萬人,犯罪所得後來轉為比特幣並帶至英國。警方於2018年查獲這批加密資產,並經過多年調查與司法程序,最終確認涉案資產為犯罪所得。按現行英國法律,諸如《Proceeds of Crime Act》一類的法規賦予當局沒收、凍結及追繳犯罪所得的權力,但如何在沒收後分配資產收益,特別是當加密資產價格出現巨大波動時,法律條文與實務操作之間出現了灰色地帶。 支持按原始投資價值賠償的人士認為,法律應以追回受害者實際損失為核心,而不是讓受害者因資產在司法凍結期間的市場投機而獲得額外收益。
他們指出,沒收制度本質在於剝奪犯罪行為的經濟利益,若把市值增值全部直接分配給受害者,可能會讓沒收資產變成一種意外的政府補貼機制,進而影響司法與執法資源的分配。此外,若政府允許受害者按市值獲賠,其他類型案件的當事人或受害者也可能提出類似要求,導致國家財政承擔巨大且不可預見的負擔。某些財政官員甚至私下建議,可在法律框架內將超額收益撥入國庫,用以抵消公共赤字或支持反洗錢執法,但此建議亦面臨嚴重道德與法律風險。 反對者和支持受害者按當前市值獲賠的人士則強調司法公正與受害者補償原則。他們認為,受害者因詐騙遭受損失,理應以能實際回復其經濟地位的方式獲得補償。若沒收資產在數年後價值大幅上升,讓受害者分享增值部分符合還原受害者利益的目標。
此外,考慮到受害者多為國際被害人,尤其是來自中國的民眾,若英國拒絕將增值部分返還給受害者,可能損害英國在國際司法合作中的信譽,並引發外交與政治層面的後續影響。 除了道德與法律層面的爭論外,技術性問題也不可忽視。比特幣等加密資產的價格高度波動,且在司法扣押期間可能受到多種因素影響,包括市場情緒、宏觀經濟變動與加密市場監管消息。法院在決定賠償基準時需考慮時間點的選擇:是以沒收時價格、司法判決確定時價格還是資產變現時價格為準。每一種選擇都會產生不同的實務效果與法律先例。如果以變現時價格為準,則可能鼓勵當局延後變現以等待更高收益,或反之急於變現以鎖定價值,這些行為都可能扭曲執法動機。
國際合作與被害人跨境求償的問題也十分關鍵。涉案受害者主要集中在中國,如何通過英國司法體系有效地識別受害者並將賠償分配到位,牽涉到跨國證據交換、身份核實與資金解凍程序。若英國法院決定只按原始投資價值賠償,將使大量受害者無法分享資產增值,可能導致中國方面要求對等的法律回應或通過外交途徑施加壓力。相反,若英國選擇按市值賠償,又要設計可行、公正且可持續的分配機制,避免少數人獲益而大多數人被排除在外。 法官在審理類似案件時通常會參考既有法律框架、判例法與公平原則。英國高等法院在過去針對犯罪所得分配問題已有相關判決,但加密資產的獨特性使得傳統判例未必能直接套用。
法院需權衡法律條文的字面意義與立法目的,並考慮到社會公義、法律穩定性以及對未來案件的可預見性。司法審慎派警告說,一旦採取過於寬泛的分配標準,可能會促成其他國家效仿或對英國的資產追回策略帶來不確定性。 從公共政策角度觀察,這起案件也向政策制定者提出挑戰。現行國際制度在應對加密資產相關犯罪與資產追回方面尚未完全成熟,跨國協作、追蹤與變現技術、以及受害者補償機制需要同步升級。英國若在此案中採取有利於受害者的分配模式,可能成為國際上推動受害者優先補償的先驅;但若採取保守立場,將資產增值納入國庫,則可能促使其他司法管轄區考量如何保護國家利益與維持執法激勵。政策選擇背後還伴隨社會倫理考量:政府應當以保護納稅人利益為本,還是以最大化受害者補償為優先,兩者並非必然矛盾,但需透過透明的法律程序加以平衡。
此案亦突顯了加密資產追蹤與變現的專業需求。警方與檢方在追繳加密資產時,必須倚賴區塊鏈分析公司、金融機構以及跨國執法網絡,才能有效辨識資金流向與最終受益人。變現過程中也需注意反洗錢合規、資產保全與市場影響等問題。若處理不當,不僅可能降低資產回收效率,還會引發法律訴訟或市場動盪。因此,強化執法資源、建立專門的資產管理與變現機制,對於未來類似案件的公正解決至關重要。 對於受害者而言,最迫切的是如何在漫長的司法程序中獲得明確的回應與合理的補償安排。
採取透明且可操作的補償機制,可以減少後續訴訟與外交摩擦。政府和司法機構應加強與受害者的溝通,解釋法律根據與可能的時間表,並考慮設立受害者索賠窗口或專門基金,以便在資產變現後快速落實補償。這不僅有助於維護司法信任,也能減少未來類似犯罪對社會的負面影響。 總結來看,英國對於61,000枚被沒收比特幣的處理,遠超出單一案件的範疇。它關乎法律原則的解釋、跨國司法合作的效率、受害者權益的保障以及公共財政與道德責任的平衡。無論最終選擇按原始價值賠償或按當前市值分配,關鍵在於過程的透明、公正與可持續性。
為避免類似爭議重演,相關國家應加速完善加密資產沒收與分配的法律框架,強化國際合作機制,並在技術與人力上投入更多資源,確保犯罪所得能被有效追繳並合理回歸受害者或社會。未來的判決不僅將決定本案受害者的命運,也可能成為全球範圍內資產追回與賠償實務的重要參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