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苏尔,这座在阿拉伯语中意为"连接点"的古老城市,长期以来以其多元文化和历史深度见证着古文明的兴衰。2014年至2017年间,极端组织对摩苏尔及其文化遗产造成了深重破坏,城市被迫经历人口流离失所、宗教场所遭到破坏以及日常生活的全面瘫痪。面对这一断裂,文化能否成为重建与和解的桥梁,成为国际社会和本地居民共同探寻的问题。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18年启动"重振摩苏尔精神"计划,目标不仅是修缮石墙瓦砾,而是通过文化、教育与就业三条主线,恢复城市的社会纤维与记忆。该项行动动员了超过1.15亿美元资金,并集结15个合作伙伴参与,其中阿联酋与欧盟分别出资5040万美元与4820万美元,其余由多国及教科文组织的紧急遗产基金支持。到2025年,教科文组织宣布完成了摩苏尔最具标志性遗址的修复工程,标志着这一长期项目进入新阶段。
在遗产修复方面,项目坚持"以社区为中心、以传统工艺为路径"的原则。老城124座传统民居使用传统材料和修复技术进行整治,不仅保住了历史风貌,也为当地工匠提供了宝贵的就业与技能训练机会。文化遗产的重建并非简单的物质复原,而是通过恢复建筑的使用功能与社区生活,使失落的城市记忆得以延续。阿尔·哈德巴(Al-Hadba)宣礼塔作为摩苏尔的象征之一,历史悠久却在冲突中遭受毁损。居民在2017年解放之际曾以人链保护遗址免于彻底摧毁,这一瞬间成为城市坚韧与团结的象征。宣礼塔的重建于2024年底完成,其修复不仅修复了石砌结构,更修复了公共空间作为城市认同的功能。
宗教与文化场所的修复同样具有重要意义。阿尔·塔赫拉教堂(Al-Tahera)在被修复并于2024年9月交还基督教社区后,成为多信仰对话与文化复兴的具体载体。阿尔·萨阿会院(Al-Saa'a Convent)也于2024年1月完成修缮,象征着对多元宗教历史的尊重与保护。这样的修复工作不仅还原了建筑外观,更通过恢复宗教活动与社区参与,帮助宗教少数群体重建日常生活与信任网络。 教育恢复是摩苏尔复兴计划中的另一核心。冲突期间近90%的儿童被迫流离失所,承受非凡的身心创伤。
教科文组织与合作伙伴修复了尼尼微省404间教室,其中摩苏尔市内达到109间,重新为学生提供稳定的学习环境。此外,超过5000名教育工作者与家长接受了防止暴力极端化的教育培训,帮助学校与家庭建立抵御极端意识形态的能力。技术与职业教育培训(TVET)项目向社区提供了实用技能培训,截至目前已有约2800名学生毕业,他们在修复工程、手工艺、建筑维护等领域担任关键角色,为城市重建注入可持续的人力资源。 就业创造是项目实现长期影响的关键。迄今为止,计划创造了约7700个本地就业岗位,其中约30%的伊拉克籍工程师为女性,显示出在传统建筑领域提升女性参与度的积极趋势。就业机会不仅让家庭重获稳定收入,也通过在地培训与技术传承,增强了社区自我修复的能力。
传统工艺的复兴让当地工匠在修复项目中发挥主导作用,而不是仅作为外来劳动力的受益者。 摩苏尔文化复兴还体现在恢复城市的公共生活与节庆传统。教科文组织制作的一系列"重振摩苏尔精神"视频短片记录了从修缮工程到社区庆典的点滴,展现人们逐步重返市场、宗教活动与民俗节庆的日常。重建并非返回往昔的简单复制,而是在保留历史记忆的基础上创造新的共同体体验,让年轻一代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新的认同。 尽管已取得显著进展,摩苏尔的复兴之路仍面临多重挑战。安全局势的波动、土地和产权纠纷、文物保护与城镇规划之间的矛盾,以及国际援助的持续性问题,都可能影响长期成果的巩固。
文物的修复需要专业技术与持续维护,而公共资金与地方治理的协调则决定了修复成果是否能够长期为公众共享。非法文物买卖与走私仍是威胁文化遗产安全的隐忧,需通过加强入境监控、国际合作与本地法治建设加以遏制。 未来的工作需要在几个方向上深化。首先是建立可持续的管理机制,把修复后的遗产场所整合进城市的经济与社会结构,如发展社区导向的文化旅游、手工艺产业链与教育项目,使文化资产成为长期创造价值的公共资源。其次是强化地方能力建设,包括为市政单位、文物保护团队和民间组织提供持续培训,确保修复标准和维护计划的延续性。第三是加强多方参与与透明机制,保障受影响社区在决策中的发言权,尤其是青年、女性与宗教少数群体的权益表达。
最后是推动文化记忆的数字化保存,通过3D扫描、档案数字化与口述历史采集,为未来的研究、教育与展示创造更为稳固的资料基础。 摩苏尔的经验向世界证明,文化修复可以是和平与社会修复的重要推动力。正如教科文组织总干事奥德丽·阿祖莱所言,摩苏尔再次成为"应当永不消逝的希望之灯",为伊拉克乃至其他战后城市提供了可借鉴的模式。通过把遗产保护与教育、就业相结合,摩苏尔的重建不仅修复了建筑,更重建了公民与城市之间的纽带。 在全球化与冲突交织的当代,如何把文化作为社会韧性的资源,是每一个受影响社会都必须面对的课题。摩苏尔的路径显示,文化并非豪华的附加品,而是社区重构的核心要素。
透过精心设计的修复工程、包容性的教育计划与以社区为本的经济激活,摩苏尔正在将过去的创伤转化为再生的力量。 展望未来,保持国际支持与激发本地能动性同等重要。文化复兴需要时间、耐心与跨界合作。只有将修复成果转化为可持续的社会与经济结构,才能让摩苏尔的街巷、教堂与宣礼塔不再只是被修复的对象,而成为城市新生的见证与动力。摩苏尔重振的不只是石墙与拱门,而是城市居民对未来的信任与对共同历史的珍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