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针对欧洲的军事与准军事挑衅呈现出明显的混合战争特征:无人机群骚扰与攻击、领空和专属经济区的频繁侵犯、海上与海底基础设施的可疑破坏、以及通过信息战和外交否认制造混乱与责任不明。表面上这些行为看起来是零星挑衅,但从长期与系统的角度观察,它们构成了一种有目的的、分阶段升级的战略,意在在不触发全面战争的门槛下实现政治与地缘利益的有限让步。理解这一战略的内在逻辑,以及欧洲应如何在威慑与避免冲突之间找到平衡,是当前安全政策的核心议题之一。首先需要澄清的是所谓"混合战争"的基本特点。混合战争强调模糊性,通过否认、代理人、低成本高频的非对称手段与信息操控,在政治与军事成本之间制造不对等。对于施动方而言,目标不是通过一次决定性战役取胜,而是通过长期消耗、分化对手社会意志和削弱对手的联合反应能力来实现可交换利益。
无人机、商业卫星数据、网络攻防、海上影子舰队与媒体放大都是这种策略的重要工具。对于欧洲而言,这种方法之所以危险,在于它充分利用了欧洲国家在法律约束、政治民主程序、对平民损失的敏感性以及跨国协调困难方面的弱点。探究俄罗斯为何会采取这种方式,需要从目标、能力与风险评估三方面看。目标层面,施压以促成外交与经济让步是显而易见的。对手在长期支持乌克兰、实施制裁并削弱俄国经济的框架下,俄罗斯试图通过制造局部风险与不确定性来推动对手重新评估支持成本。能力层面,俄罗斯具备相对成熟的混合手段与实践经验,尤其是在信息战与电磁/无人平台运用上积累了操作样本。
风险评估方面,俄罗斯估计欧洲多数国家在面对边界内外小规模侵扰时会优先选择避免升级,这种"避险偏好"使得小规模、可否认的行动具备诱惑力。需要强调的是,这并非意味着俄罗斯不会在某种条件下选择更直接的军事行动,但混合手段能以较低代价达成一部分战略目标,且避免直接触发北约全面军事回应。面对这种战略,欧洲的脆弱性也比较明确。首先是军事适应性不足,尤其在面对廉价、海量的无人机与电子战时,传统高价值防空拦截导弹的成本-效益问题凸显。用昂贵战机或导弹来对付几千美元的无人机会造成长期耗损与资源错配。其次是关键基础设施的互联互依性 - - 海底光缆、能源输送管道、海上平台与港口之间的相互依赖,使得局部破坏可能引发连锁经济与民生影响。
第三是政治与法律的约束:民主国家在动员与使用武力、在对外情报披露与责任认定上步调往往较慢,给对手留下操作空间。最后是联盟内的分歧,部分国家因历史、能源利益或内政因素对采取强硬立场犹豫不决,从而削弱集体威慑的可信度。应对这样的挑战,需要综合性的长期战略,既要在保持克制与避免全面战争的前提下施加足够代价,也要提升社会与基础设施的韧性,使得低强度混合行动无法达到预期效果。第一,明确并提高威慑可信度。威慑并非仅靠言辞,而在于制定清晰的规则与可预测的后果,以及在必要时快速而相称地实施惩罚措施。这里的关键在于联盟之间事先达成共识,明确哪些行为将触发何种联合反应,减少单一国家在危机中的决策负担。
威慑策略应把目光放在成本-收益重塑上,使得继续进行混合行动的边际成本超过收益。威慑并不等于无限升级,而是建立可执行、可核验的对等或超比例回应机制,并配以透明的归责与证据链。第二,强化侦察与可归责能力。混合战争赖以生存的是责任模糊;一旦被系统性揭露与证据化,其效果就会受损。因而欧洲需要在情报共享、海空监视、开源情报整合与法医级别的取证能力上投入,以便在事件发生后能够迅速对外公布可信证据,动员国际社会与企业界共同施压。提升对海底光缆、海上平台与港口的监测能力,以及在关键时刻对事故进行迅速独立调查,对于抑制匿名攻击具有重要意义。
第三,加速防御体系与军民融合的现代化。针对无人机群与电子战的特点,部署层次化、成本有效的防空与反无人机体系至关重要。小型雷达、光电跟踪、电子干扰与定向能技术应与传统防空导弹形成互补关系。与此同时,推进国防工业和民间厂商的协同创新,缩短研发到部署的周期,使得新型反制手段能够迅速在战场与民用场景中验证并推广。第四,提升关键基础设施的韧性与冗余设计。能源、通信、金融与交通网络的单点故障风险必须通过多元化供应、物理隔离、备份线路与当地化服务能力来降低。
对海底光缆实行更多物理保护、建立快速修复体系并推进数据中心与通信路由的多样化,能在遭受破坏时保证基本服务不中断。能源方面,加速清洁能源布局、区域互联与储能建设,既是气候政策方向的延续,也是减少地缘政治胁迫脆弱性的务实选择。第五,法律与外交工具同样不可或缺。除了军事与技术应对,利用国际法、制裁机制、投资筛查与法庭诉讼来切断混合战争的经济与政治支撑网络,是长期博弈的重要一环。通过制裁目标实体、追踪匿名公司与船只、冻结相关资金链,能够在远离前线的位置上施加成本。与此同时,公共外交与舆论反制需要更专业化与跨国协作,以减少信息扰动对社会信任与政治稳定的侵蚀。
第六,加强民事防护与社会动员能力。混合战争的一个目的在于挖掘社会内部分裂、消耗民众的心理承受力。提升民众对危机的认知与应对能力,完善危机通信渠道、紧急物资动员体系与地方治理的应变能力,能够显著降低挑衅产生的政治效果。教育与训练、媒体素养推广以及地方应急演练,都是增强社会韧性的有效措施。第七,巩固联盟与跨国合作。面对跨境的混合威胁,单一国家难以独立应对。
北约与欧盟在政策协调、情报共享、联合演习与法律框架上需要更紧密的融合。加强与志同道合国家、技术盟友和私营部门的合作,形成一个在情报、制裁、技术与后勤上能够快速协同的生态,将大幅提升抑制混合战争的总体能力。对伙伴国家的能力建设支持,例如帮助波罗的海国家、波兰等边境国家提升防空与海上监测能力,也是分散风险的重要手段。最后,政策制定者必须在两个相互制衡的目标之间取得平衡:一方面是足够强硬以阻止日益常态化的混合挑衅,另一方面是避免陷入不受控的全面军事对抗。为了实现这一点,透明的战略沟通、可验证的威慑措施和稳健的危机管理机制缺一不可。对外界表态应明确但克制,在实际行动上以联合作为后盾,逐步把对手的"灰色地带"空间压缩到不可持续的程度。
总之,针对俄罗斯在欧洲边缘所采取的混合战争策略,欧洲需要一套兼顾军事、技术、法律、外交与社会层面的综合回应。威慑的核心在于让对手清楚地认识到其挑衅不会轻易得逞,且每一次低成本的攻击都会导致可感知的成本上升。与此同时,增强基础设施韧性、提升归责能力、巩固联盟团结并推动军民融合的科技转型,则是长期防止类似模式卷土重来的根本之策。通过这些努力,欧洲不仅能够保护自身安全与经济利益,也能维护国际规则与地区稳定,减少被动应对向被动容忍的滑落风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