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加密货币作为跨境金融犯罪的工具与犯罪收益的储存手段,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国际执法与司法争论的中心。英国当局对一起涉华大规模诈骗案中没收的61,000枚比特币的处置争议,再次将"没收资产应按何种价值补偿受害人"这一复杂问题推到公众视野。该笔比特币于2018年在伦敦被警方查获,涉案人被指通过诈骗骗取中国境内超过128,000名受害人的投资款项。随着比特币价格在2025年大幅上扬,这批加密资产的实时市值远高于原始投资额,英国高等法院正权衡是按原始投资额向受害人偿付,还是按查获时或当前市值分配多出的收益。这个选择并非纯粹的会计问题,而牵扯法律原则、国际合作、受害人权益保护、公共财政考量以及对未来执法与资产没收机制的长远影响。本文将多角度解构事件的法律与现实问题,分析不同方案的利弊,并提出可操作性建议,帮助公众与政策制定者在权衡中找到更平衡的路径。
案情与核心争议的来龙去脉 涉案比特币由名为Zhimin Qian的中国公民及其同伙保存,于2018年在英国北伦敦被警方查获。两人随后在英国被捕并承认相关犯罪行为,案件系伦敦都会警察局经济犯罪小组历时数年的调查成果。调查显示,这一诈骗行动在2014至2017年间在中国大陆骗取了大量投资款,并最终以比特币的形式保存后转移到英国境内。被没收的61,000枚比特币在2025年报告发布时的市值接近72.4亿美元,而原始投资被估计约为6.4亿英镑(约8.62亿美元)。差额部分约为64亿美元,成为争议焦点。 英国司法与没收资产的法律框架 英国的没收和资产充公制度主要依据《犯罪收益法》(Proceeds of Crime Act)及相关司法程序。
一般而言,执法机关在没收犯罪工具与收益之后,资产可以被没收并移交政府,用于填补公共财政或在法院命令下用于向受害人赔偿。然而,具体如何计算赔偿数额、以何时的价值作为基准,以及是否允许政府保留超额收益,往往取决于法院判决、政府政策以及个案的法律事实。面对加密资产这类高波动性与易于跨境转移的资产,传统的没收与分配规则面临新的挑战。 按原始投资额赔偿的支持理由 支持按照原始投资额或被害人实际损失来赔付的观点,主要基于受害人补偿的原则。受害人在法律上应被恢复到未遭受损害的状态,补偿通常以实际损失为准。若按当前市值赔偿,受害人可能会因此获得超出其实际遭受损害的收益,这在损害赔偿的传统逻辑上可能被视为不当得利。
此外,按原始价值赔偿能维护法律确定性,避免对长期依赖资产价格预期而采取法律行为的执法机关与受害人造成不公平影响。还有观点担忧,如果政府在每次没收中都按市值分配超额利益,可能会扭曲执法动机或造成"鼓励犯罪收益"的反常激励。 按当前市值或市值增值分配的支持理由 另一种观点认为,既然犯罪收益已被没收,且这些资产的增值实际上源于被没收的资产本身的市场表现,那么将增值部分纳入受害人赔偿池是合理的。被害人的损失并非仅限于当时的货币数量,而是在更广义上应补偿他们因犯罪行为导致的全部经济后果。在这个逻辑下,若不分配增值部分,政府等于将因被害人损失而生成的收益私有化,可能导致道德上和政策上的争议。支持按市值分配者还指出,若政府保留巨额增值收益,公众对司法公正的信任可能受到侵蚀。
现实操作中的法律与技术难题 加密资产的高波动性与交易特性带来实际操作难题。首先,如何确定"当前市值"的基准时间点是争议的关键。如果以法院判决日作为基准,受害人可能因比特币价格在判决前的飙升而获得更高补偿;若以没收日或诈骗发生日为基准,则可能无法反映资产期间的真实增值。其次,比特币等数字资产需要通过交易所或OTC市场变现,变现过程中的流动性、市场冲击成本以及可能的洗钱或监管合规问题都需要考虑。第三,若政府选择保留或卖出资产以补充财政,这可能引发国际声誉和法治争议,尤其当大多数受害人在其他司法辖区时。 国际合作与受害人跨境维权的难点 此案的独特之处在于受害人大多在中国,但资产在英国。
这种典型的跨境犯罪结构要求司法机关之间进行细致的合作,包括证据交换、法律援助与赔偿执行。国际法与双边合作协议往往对这种情形提供有限指导,执行细节依赖个案协商与法院裁定。中国受害人若想直接通过英国司法渠道索赔,往往要面对语言、法律成本、证据证明难度以及执行裁判的复杂性。英国法院在处理跨国受害人赔偿时,也需权衡与原籍国司法系统的协调,可能通过设立代表机构或委托国际仲裁等方式来实现更高效的赔偿程序。 政策与伦理层面的两难 政府是否应将巨额没收资产计入财政预算,既是技术性的问题,也是伦理问题。财政部门对弥补预算缺口的合理关切,可能与维护受害人权益和司法公正的原则发生冲突。
若政府将这些资产视为公共收入并用于弥补预算赤字,可能被外界视为对受害人权益的牺牲,进而影响政府的公信力。相反,若将全部资产用于补偿受害人,国家在短期内可能面临预算压力或其他公共项目资金缺口。两者之间需要找到一种透明与可核查的平衡方式。 可行的处理路径与制度性建议 在现实操作与政策考量之间,有几种折衷与建设性方案值得探讨。其一,可以采用分期或分段处置策略,将资产分批出售或套现,以降低市场冲击与汇率风险,同时为受害人提供分批补偿,并在一定期限后根据市场表现调整补偿总额。其二,可以将没收资产进入专门的受害人补偿信托,由独立受托人管理并定期向受害人支付,同时保留透明的审计机制,确保资金用途公开可追溯。
其三,可以采用混合赔付方案,先按原始投资额进行基础赔付,随后将一部分增值作为额外补偿按比例分配,另一部分划入国家教育、反诈等公共项目,以实现受害人补偿与社会公共利益的兼顾。其四,应在司法程序中明确估值原则与时间点,制定加密资产没收与分配的专门指南,为未来类似案件提供可复制的法律框架。 技术与市场操作建议 在具体操作层面,处理这类大额加密资产需要严密的合规与市场策略。政府或受托管理方应与大型受监管交易所、主权财富管理机构或合格的OTC经纪商合作,采用分批卖出、使用期权或其他金融衍生工具对冲短期波动风险,减少对市场价格的冲击。同时要确保反洗钱与合规审查到位,避免二次洗钱或因处置操作引发新的法律风险。透明的处置流程和第三方审计将有助于提升公众信任。
法律诉讼风险与可能的司法争端 任何关于没收资产分配的单方面决定都可能引发法律诉讼。受害人、被告或第三方都可能就资产价值、赔偿标准或分配权提出上诉或行政复议。长期的司法争端不仅会延缓受害人获得赔偿,也会增加行政成本。因此,英国政府与法院在做出决定时,需要权衡法律稳健性、公众舆论与国际关系,尽可能通过协商与法律程序统一解决方案,减少不确定性。 国际先例与比较观察 在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的执法与没收案例值得参考。例如,美国司法部在大型网络犯罪与诈骗案件中多次成功没收加密资产并通过法院程序归还部分受害人或转入受害人赔偿基金。
加拿大与瑞典等国在加密资产监管与没收实践中也积累了部分经验,包括资产估值、变现程序与受害人赔偿机制的具体操作要点。借鉴这些先例并结合英国的法律文化与司法传统,将有助于在国内建立更为成熟的制度回应。 受害人视角:公平、迅速与可执行性 对于受害人而言,最关心的是公平与及时性。漫长的法律程序、复杂的跨境执行以及对加密市场的依赖,都会延长补偿周期并增加不确定性。无论法院最终选择按何种标准赔付,都应确保补偿机制具有可执行性,受害人能够在合理时间内获得赔偿。政府可以考虑设立临时救济机制,先行提供部分赔付,待最终司法裁决后再做清算性结算,以缓解受害人的燃眉之急。
舆论影响与政策后果 这类高额没收案的处理结果不仅影响当事各方,也会对加密市场、司法公信力与国际执法合作产生广泛影响。若政府处理被视为不公或过于偏向财政利益,可能损害公众对司法体系的信任;若政府在分配中采取高透明度与法治导向的方案,则有助于提升国家在国际反洗钱与跨境执法领域的信誉。与此同时,明晰的规则也能为未来的加密资产没收案件提供可预期的法律环境,减少执法与司法之间的摩擦。 结语:平衡权益、构建规则是关键 61,000枚比特币案件并非单纯的数字问题,而是现代法治在面对新兴金融技术时的一次制度检验。如何在保护受害人权益与维护公共财政之间取得平衡,需要法院、执法机关、立法者与国际合作伙伴共同参与。建立清晰的估值规则、透明的资产处置程序与专门的受害人赔偿机制,是避免类似争端在未来反复出现的关键。
对英国而言,此案的决策不仅影响数以万计的中国受害人,也将在国际舞台上折射出其处理跨境金融犯罪与加密资产监管的原则与能力。无论最终走向如何,公开、可审计与兼顾受害人利益的解决方案,才是实现法治与正义的可持续路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