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美國國土安全部(Department of Homeland Security,簡稱DHS)在未經國會授權的情況下,秘密地採集了大量美國公民的DNA,並將這些基因樣本輸入聯邦調查局(FBI)的犯罪資料庫 - CODIS(Combined DNA Index System)。此行為不僅涉及成年公民,甚至包括未滿十八歲的未成年人,最年輕者僅有十四歲。然而,這項大規模的基因監控行動卻長期缺乏法律依據與監管透明,引發眾多專家與人權團體的嚴重關切。根據喬治城大學隱私與科技中心(Georgetown Law's Center on Privacy & Technology)最新分析的政府公開數據顯示,DHS在2020年至2024年間,至少收集了將近兩千名美國公民的DNA,包括涉嫌的未成年人;其中不少樣本來自未曾被控告犯罪的旅客,甚至還有數十例"指控"欄位留空的記錄。顯示執法人員在取得DNA樣本時,往往未遵循既有的刑事案件拘捕規範,反而以民事罰款做為採集依據,而聯邦法律卻規定DNA採集應限於刑事逮捕情況。這一秘密計畫的曝光,不禁讓人質疑承擔監督職責的相關機構是否存在管理缺失甚至違法行為。
CBP(Customs and Border Protection,美國海關與邊境保護局)官員似乎被授予極大自由裁量權,得以決定何時採集DNA,何時通知聯邦資料庫,造成無數無辜公民基因資料被無聲納入犯罪調查體系。權益倡議者警告,任何DNA一旦納入CODIS,當事人往後就可能面臨警方持續監視,伴隨終生的調查風險。CODIS自21世紀初啟用以來,一直被譽為解決暴力犯罪的重要利器。然而近年來的政策變動導致該系統的應用範圍大幅擴張,從原本針對確定罪犯的DNA樣本,慢慢轉變成一個據點龐大的全國性基因監控資料庫。2020年美國司法部一項規則廢除了此前允許DHS免於收集移民被拘留者DNA的豁免條款,直接為批量採集DNA掃清道路。其後,FBI批准警察使用快速DNA分析儀(Rapid DNA machines)將DNA樣本在數小時內編入CODIS,使採集與比對流程更加自動化且高效。
這些政策改變引發連串連鎖反應。前FBI局長克里斯多福·雷(Christopher Wray)曾在2023年參議院作證時警告,DHS大量DNA樣本的湧入正逼使FBI電腦系統不堪重負。過去FBI月均DNA提交量僅數千件,但自2020年起飆升至九萬二千件,超過以往十倍。龐大的未處理樣本堆積如山,導致部分被拘留者在DNA比對完成前就已獲釋,無法為調查帶來實質效益。2025年1月,時任總統簽署了針對邊境執法強化的最新行政令,命令DHS部署「所有可用技術」核驗家庭關係與身份,包括使用基因測試。該法令公開允許採集DNA的範圍大幅擴大,隨即帶動各地當地拘留中心在爭奪聯邦撥款計畫中競相導入Rapid DNA設備,專項補助金高達三百萬美元。
儘管DHS是全美最大且最昂貴的執法機構,擁有一百七十八億美元的年度預算,但該部門的DNA採集工作卻長期缺乏內部統籌監督。早在2021年,DHS監察長辦公室便指出該部門無立中央監管體制,令DNA採集程序存在嚴重不合規風險,可能損害公共安全。美國特別顧問辦公室亦將CBP的行為形容為「不可接受的失職」,多次呼籲加強法治約束。美國參議員榮·懷登(Ron Wyden)近年來多次向DHS及司法部施壓,要求解釋為何會連未成年兒童的DNA也被納入資料庫,並質疑CODIS是否擁有機制剔除非法獲取的樣本資料。他警告道,若基因記錄永遠留存,當事人恐將被視為未來所有犯罪調查的潛在嫌疑人,陷入終身監控的陰影之中。人權團體批評,這一基因資料蒐集計劃已經悄然轉型為廣泛的基因監控體系,不只移民,連美國公民的基因資料都在無透明度、缺乏法律保障的情況下持續流入刑事資料庫。
喬治城大學隱私與科技中心指出,一旦DNA資料上傳至CODIS,所有實體樣本將會被無限期保存,且沒有現行程序能夠在質疑採集合法性的案件中,撤銷或銷毀這些資料。為此,該研究中心與志同道合團體已對DHS提起訴訟,要求政府公開有關該計劃的更多細節,包括 DNA的使用、存儲和共享情況。這些最新揭露顯示,CODIS系統正在經歷悄然的功能轉變。過去,該資料庫被形容為刑事司法領域的重大科技突破,卻正逐漸成為一個全國性監控檔案庫,囊括移民、旅客以及美國公民的基因資訊。該過程中缺乏充分的法律約束與監督機制,導致執法者得以隨意決定誰的基因被永久收錄函蓋於政府最隱私的資料庫中。目前,關於DHS基因採集計劃的真相仍有許多盲點,公眾知情權未被充分保障。
喬治城大學專家表示,他們為了讓政府履行法定義務,不得不將其告上法院,甚至在法院命令下,政府仍有逃避披露的紀錄。唯有將這項計劃徹底公開透明,才能保障公民權利,避免基因監控的惡性擴張。基因數據的收集與保留不僅關乎個人隱私,更關係到公民自由與司法公正。DNA作為高度敏感的身份識別工具,一旦被納入刑事資料庫,當事人將可能永久背負嫌疑的陰影,甚至遭遇種族、社會階層等多重不公。DHS多年來的行為警示我們,面對新技術帶來的便利與風險,社會必須建立嚴謹的法律框架和監督機制,避免監控權力持續膨脹,侵犯基本人權。綜觀現況,美國基因資料庫的治理正處於關鍵十字路口。
社會各界包括法律學者、隱私權倡導者以及立法者必須協同努力,對現有採集政策展開全面審議,確保DNA資料的採集、保存與使用皆符合法治精神,並尊重每一個公民的隱私權與自由。未來,如何在公共安全與個人權益之間取得平衡,將成為美國法律與政策制定的重大挑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