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阿拉伯作为海湾地区的重要国家,长期以来在国际政治、经济和宗教领域产生深远影响。历史学家大卫·科明斯通过其著作《沙特阿拉伯:现代史》,为我们揭示了沙特起源的独特路径、瓦哈比主义对国家建设的关键作用,以及在全球能源格局转变下海湾国家面临的挑战与前景。瓦哈比主义作为一种具有强烈神学立场的伊斯兰教派,自18世纪由穆罕默德·伊本·阿卜杜勒·瓦哈卜创立以来,成为沙特统治合法性的宗教基础。它强调对信仰的纯粹性要求,及对异端的积极反对态度,这种宗教运动与沙特家族形成紧密联盟,互相支撑,共同推动了沙特的扩张与国家建设。尽管西方媒体常批评瓦哈比主义为极端主义的温床,但科明斯指出,这种教义核心是一种对伊斯兰信仰"正确"定义的坚持。瓦哈比主义不仅提供了一种神学框架,还强化了沙特社会内部的一体感,为在阿拉伯最贫瘠、最不国际化的内陆地区构建统一国家提供了关键动力。
沙特民族国家并非出自海岸繁华且文化多样的地区如赫哲(Hejaz)或东部省,而是起源于中部地区的尼兹德(Nejd),这片土地宗教思想更为严苛,也更容易整合内部力量。科明斯强调,沙特最初的扩张过程充满艰辛,且极其依赖持续的意志力和宗教共识,远非一蹴而就,时间跨度超过数十年,这种艰苦卓绝的过程反映了该地区在自然环境和社会结构上的复杂性。另一个与瓦哈比主义相关的复杂议题是圣地麦加的治理。这座对全球穆斯林开放的宗教圣地,如何被纳入严苛宗教框架之中,成为沙特国家的重要课题。沙特第三代国王阿卜杜勒阿齐兹在1924年收复麦加时,采用了较为温和的"合格瓦哈比"政策,在尊重其他伊斯兰教派的基础上成立宗教机构,避免了对全球穆斯林的排斥,在宗教管理上作出了重要妥协。沙特对国内什叶派群体的态度同样复杂。
尽管什叶派是该国东部省的重要组成部分,持有沙特国籍,但他们长期以来受到歧视和排斥,历经多次迁徙和骚乱。科明斯指出,虽然官方宣称现今不存在歧视,但由于信息封锁和敏感政治环境,实情难以考证。宗教政治敏感性使该群体在法律和社会待遇方面依旧脆弱。1979年麦加大清真寺事件则是沙特现代史中的一大惯性冲击。由反对外来文化影响的瓦哈比教派脱离派系发动,这场由贾海曼领导的武装袭击,不仅震动了沙特统治阶层,也促使其采取了更为保守和强硬的宗教政策。尽管官方宣称要摆脱极端主义影响,但许多批评者认为从那时起沙特实行的政策实际上使极端主义土壤更加肥沃。
科明斯强调,这场事件超越了传统瓦哈比主义的范畴,具有明显的末世论与弥赛亚主义色彩,成为理解沙特政教关系转折的一个关键节点。在经济和社会发展方面,沙特正面临后石油时代的严峻考验。科明斯指出,尽管拥有如沙特阿卜杜拉科技大学(KAUST)等雄厚经费支持的科研机构,但K-12基础教育的不足严重制约了科技创新和人才培养。此外,沙特经济多元化转型亟需技术和管理人才,然而现有教育体系尚未能满足这一需求。科明斯充分肯定近年来社会自由度的提升,女性权益的改善及文化艺术的活跃,使许多沙特民众感受到了现代化的进步,然而这些改变仍存在根深蒂固的保守势力阻力,未来的社会变革可持续性依然充满挑战。在国际关系与海湾地区安全方面,科明斯将区域的相对稳定归功于历史上大国介入与力量均衡。
英国在19世纪通过一系列条约维持了波斯湾各酋长国的独立性,后来美国继承了这一战略角色,保障了区域的安全秩序。面对伊朗、伊拉克等邻国潜在的地缘政治威胁,海湾国家依靠外部保护和内部联盟保持稳固,避免了像叙利亚、伊拉克那样的国家解体局面。对于邻国也同样复杂的也门,科明斯解释了这片土地长期以来的政治脆弱性和经济贫困造成的深刻动荡。由北南合并而成的也门阿拉伯共和国内部分化严重,扎伊迪什叶派复兴的胡塞运动成为军事和政治的主导力量,随后地区大国的介入使局势进一步复杂。科明斯指出,尽管沙特最初支持弱势的也门政府,但近年来的军事介入适得其反,带来了政治成本和社会动荡,迫使其寻求更谨慎和多边的外交策略。沙特利用文化软实力推动宗教传播和外交影响是其外交政策的重要部分。
科明斯指出,从1980年代起,沙特通过建设清真寺和资助伊斯兰活动,试图推广瓦哈比乃至更广泛的萨拉菲主义。然而,随着2015年以后对其传播资金的限制,沙特的宗教输出正经历衰退。与此同时,萨拉菲主义虽然在全球穆斯林群体中依然具有显著影响力,但遭到许多穆斯林社区的抵制,被视为过于严苛和介入私人生活的宗教形式。对于未来的展望,科明斯对沙特的社会进步抱有积极期待。他认为,自2015年以来的改革使许多年轻人受益,宗教警察权力被削弱,女性获得更多自由,文化创意产业得到快速发展。从更宏观角度,他认为沙特正努力探索如何摆脱对石油经济的依赖,提升技术创新和经济多元性。
尽管面临教育体系和人才培养的挑战,科技进步(例如人工智能的应用)可能为沙特带来转型机遇。科明斯也对海湾地区国家的长期稳定性持谨慎乐观态度,认为只要外部战略支撑存在,区域国家将避免解体风险。与此同时,他对像卡塔尔等小国的独立存续不作明确断言,提醒我们全球能源消费结构变革可能深刻影响地区政治格局。通过大卫·科明斯的观点,我们看到一个既坚持宗教传统,又努力迈向现代化转型的沙特,以及在复杂国际环境中力求稳固自身地位的海湾国家群体。沙特的历史告诉我们,国家建设不仅是资源和战略的较量,更是文化认同、宗教信仰与社会认同的深度交织。未来,在全球能源变迁和社会变革的双重推动下,沙特与其邻国将持续在传统与变革中寻找新的平衡,塑造新的区域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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