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英国警方在一起跨国洗钱调查中没收了约61,000枚比特币。案件源于一桩影响深远的中国诈骗案,被害人数量高达128,000人,涉案主犯之一为中国籍嫌疑人钱志敏,其同伙为马来西亚籍助手曾某。比特币在随后数年里大幅升值,到了2025年秋季,这些数字资产的市值已经达到数十亿美元。英国当局面临一个艰难抉择:是否应当以比特币被没收时的现值或者被告人原始取得的投资额向受害者进行赔偿,还是允许政府将升值部分计入国库。 该争议触及刑事财产没收与受害者赔偿的核心原则,也将测试现行法律在面对高波动数字资产时的适应性。根据英国的《犯罪所得法》(Proceeds of Crime Act),被没收的犯罪所得通常会被纳入国库或由司法裁定用于赔偿。
然而,当犯罪所得以高度波动的加密货币形式存在时,如何衡量"应赔偿"的价值并不明朗。若法院裁定仅按受害人原始损失金额支付,政府将可能保留数十亿美元的"额外收益";若按没收时或分配时的市场价值来支付,则受害人将获得更接近现实损失的补偿,但这也意味着国库无法受益于资产升值。 从受害者权益视角来看,按原始投入而非当前市值赔偿,显然会导致受害者无法弥补因比特币升值带来的潜在损失。诈骗案发生期间许多受害者并不持有比特币,只是在被诱骗投入资金后被转化为加密资产并转移出境。若法律给予受害人的是"原始法定货币数额",受害者无法分享到因比特币整体市场上涨带来的价值回补,这与传统金融诈骗案件的补偿逻辑存在矛盾。受害者的核心诉求是恢复其被剥夺的购买力与生活保障,尤其是当受害人数众多且损失涉及民生资金时,补偿应尽可能体现公平原则。
从司法与行政风险角度出发,如果法院或政府单方面决定将升值部分纳入国库,可能会引发漫长且复杂的法律争夺。受害者及其代理律师有充分动机对相关决定提出司法复核,质疑政府在赔偿原则上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国际社会与法律实践也可能对此类先例密切关注,担心类似做法会削弱跨境打击金融犯罪时对受害者的救济承诺,进而影响国际司法协作。此外,若政府被视作"以没收之名获利",公众信任将面临考验,尤其是在加密资产监管与政府透明度备受关注的环境下。 在法律实践层面,确定赔偿标准涉及多个时间点的法律价值衡量问题。首要问题是以何种时间点的价值为准:被没收时、市值巅峰时、法院裁决时还是分配时?每一种选择都带来不同的法律后果与政策含义。
被没收时的市值似乎具有时间准确性,但若资产后来升值,受害者将无法分享增值利益;以分配时市值为准则,则更贴近受害人的现实损失,但可能鼓励犯罪分子利用高波动资产获取不当利益后期再被没收,从而产生另类的"价值转移"问题。 国际上已有部分类似先例可以提供参考,但并不完全可比。美国司法部在近年多起案件中通过合作与技术手段追缴了大量加密资产,并将部分用于受害者赔偿与司法罚金;但不同涉案情形与法律框架下的处理方式各异,且美国的司法实践并未形成统一的国际规则。欧洲与加拿大等地也有针对加密资产没收的案例,但多数仍处于法律实践的探索阶段,缺乏明确的普遍适用准则。 政策与伦理上的争论集中在两个核心问题上:一是受害者补偿的公平性;二是国家是否可以将没收资产的自然升值视为公共收益。支持政府保留升值部分的观点主要基于没收资产属于犯罪所得,按照既有法律流程应纳入国库;此外,政府可以将这笔巨额资金用于公共支出或弥补财政缺口的现实利益,也成为部分财政官员支持保留资金的考量。
然而反对者强调,将升值收益归为国库有悖于受害者补偿的初衷,也可能违反受害人恢复原状的法律原则。更重要的是,这种做法可能打击国际受害者对跨境司法救济的信心,影响日后信息共享与协作调查的效果。 若从长远制度建设角度考虑,英国及其他司法管辖区需要建立更清晰的加密资产没收与分配规则。建议包括明确受害者优先权与赔偿基准、在判决程序中采用独立第三方评估加密资产价值以减少争议,以及在法律中引入对加密资产波动性的特别考虑机制。例如,可设立临时信托或托管安排,以被没收加密资产或其法币等值暂时保全,待法院裁定赔偿方案后再行分配;也可采用按比例分配机制,兼顾对受害者的赔偿与对公共利益的平衡。 技术层面也存在现实挑战。
加密资产的保管、估值、处置都需要专业能力。对被没收比特币进行安全托管需要防止私钥泄露与非法流动,且在资产处置时需要考虑市场冲击与洗钱风险。若政府选择出售部分比特币以筹集赔偿资金,如何在公开市场上平稳抛售、避免造成价格剧烈波动,同时确保交易透明与合规,都是必须提前规划的问题。部分司法管辖区已经尝试与受信任的交易所或第三方托管机构合作,以实现安全、合规的资产处置。 在受害者救济的短期策略中,政府可以考虑先行支付基于法院初步认定的原始法定货币损失,以缓解受害者的迫切困境,同时保留对升值部分的后续司法处理权。此举兼顾了受害者的迫切赔偿需求与政府对复杂法律问题的审慎处理,减少了政策单方面偏向某一方而引发的社会矛盾。
长期而言,需要通过立法或司法判例为类似案件确立可预期的规则,避免每次重大没收都演变为政治与法律上的长期消耗战。 案件还凸显了跨境执法与受害者保护的双重重要性。诈骗的实施、受害资产的转移以及加密货币的最终托管都涉及多国司法管辖权,如何在国际合作框架下协调证据共享、资产追缴与受害者赔偿,是防止犯罪分子利用司法空白的关键。加强与原受害者所在国的沟通,尊重其司法请求并在赔偿方案中体现国际合作成果,既是法律义务,也是提升国际执法互信的必要步骤。 从公众治理的角度来看,政府在处理此类高关注度事件时需要兼顾透明度与法治原则。任何看似以牺牲受害者权益换取国库收益的决定,都可能引发舆论强烈不满,削弱公众对司法独立与公正的信任。
相反,公开说明法律依据、评估方法与补偿机制,以及建立独立监督与问责机制,将有助于增强公众接受度并降低后续诉讼风险。 对受害者个人而言,维护权益的路径包括及时向法律援助机构与受害者组织寻求帮助,收集并保存所有交易凭证、通信记录与财务证据,并与有经验的跨境资产追回律师合作。许多国家与非政府组织正在建立面向加密货币受害者的援助项目,提供法律与心理支持。受害者应警惕二次诈骗,避免因寻求赔偿而落入新的欺诈陷阱。 对立法者而言,应尽快研究并弥补现行法律在应对数字资产没收与分配方面的空白。建议包括明确没收资产评估的时间点与方法、设立专门的加密资产治理与处置程序、以及在法律中体现受害者优先赔偿的原则。
立法还应考虑对国际司法协作中的资产共享与赔偿机制进行规范,确保在跨国案件中各方权益能够得到合理保障。 对加密行业与监管者来说,此类事件提醒市场参与者不得忽视合规与反洗钱义务。交易所、托管机构与金融中介应加强客户尽职调查、交易监测与可疑行为报告,协助执法机关追溯犯罪资金流向。同时,监管机构需要建立更透明的没收与处置流程,以便在类似案件中迅速提供法律与技术支持。 最终,英国对61,000枚比特币归属的裁决不仅关系到数十万受害者的切身利益,也可能成为全球司法处理加密资产没收的一份重要参照。公正合理的处理应在保护受害者权益、维护法律权威与考虑公共利益之间取得平衡。
过早将升值收益纳入国库,或者无视受害者对公平补偿的合理期待,都可能在短期内带来财政收益,但长期会损害国际司法协作的基础与公众对立法公正的信心。 未来几个月,英国高等法院的裁定与政府的政策选择值得持续关注。无论最终结果如何,立法者、司法机构与监管者都应借此机会完善规则、提高透明度并强化跨国合作,确保对加密资产犯罪的打击既有力度,又能在法律与伦理上经受住检验。受害者的权益应置于司法考量的核心,社会对正义的期待不应被一时的财政考量所取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