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被誉为灭绝象征的渡渡鸟,在四百年前因人类活动而从地球上消失。如今,随着基因编辑与细胞培养技术的不断进步,德克萨斯的生物科技公司Colossal Biosciences 正努力将这只巨型不会飞的鸟类"带回"现代。2025年9月,公司宣布在复活渡渡鸟的道路上迈出了关键的一步,这不仅标志着该项目的进展,也为全球鸟类保护工作带来了新的前景。对此,科学界和保护组织表现出既振奋又谨慎的态度。这一里程碑式的进展源自于一种被称为原始生殖细胞(primordial germ cells,简称PGCs)的细胞培养技术。PGCs是胚胎组织中发育成精子和卵子的前体细胞。
研究人员首次成功从岩鸽(俗称城市中的普通鸽子)体内培养出这类特殊细胞。这项技术此前仅有限于鸡和鹅等家禽,难以在其他近亲鸟类身上复制营养。岩鸽与灭绝的渡渡鸟同属鸠鸽科,是当今渡渡鸟最亲近的现存亲缘物种。通过对这类细胞的培养与操控,科学家有望借助岩鸽作为实验模型,最终实现更为复杂的基因编辑,从而使相关物种的遗传特征向渡渡鸟靠拢。Colossal Biosciences公司首席科学官Beth Shapiro强调,这一步是整个项目发展的"决定性阶段",不仅为渡渡鸟的复活铺路,也推动了广义上的鸟类保护和遗传改良研究。她表示,经过长时间的努力,科学团队终于突破了PGC细胞培养的技术难关,未来计划将这项技术用于渡渡鸟最亲近的另一亲缘种 - - 尼科巴尔鸽(Nicobar pigeon)。
该物种目前已经在得克萨斯获得成功驯养,成为后续基因编辑工作的关键样本。尽管取得了突破,项目仍面临巨大的技术挑战。与哺乳动物不同,鸟类不能通过传统克隆方式复活,因为它们在蛋内发育,且无法像哺乳动物那样直接复制细胞核。这意味着科学家必须完成至少两代鸟类的培育,需要分别培育"父母"并促使其交配,以实现两套基因的修改。这个过程复杂且耗时,预计项目离真正拥有"活生生"的渡渡鸟样本至少还有五至七年时间。此前,Colossal Biosciences已在复活史前生物方面取得令人瞩目的成果,包括基于古代DNA、克隆和基因编辑技术成功复活了最后出现于1万年前的史前狼 - - 恐狼。
这一被称为"去灭绝"(de-extinction)的生物技术引发了科学界和公众的广泛关注。类似的项目还在尝试带回猛犸象、袋狼(塔斯马尼亚虎)和新西兰的恐鸟(moa)。虽然去灭绝技术吸引了大量投资者的关注和资金支持,但其科学定位和伦理争议同样备受质疑。物种复活实现"与灭绝前100%相同"几乎不可能,更多的是创造出具备核心特征的"功能性近似物种",这意味着大多是基于现存相关物种,通过基因编辑定制出接近历史版本的混合体。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高级鸟类研究中心的Scott MacDougall-Shackleton对此指出,生物物种不仅是基因的简单堆砌,而是在复杂的生态环境、基因交互和胚胎发育等多重因素影响下形成。他认为,尽管技术先进,但用"去灭绝"来形容这种工作存在夸大,实际意义更多是创造合成物种或遗传改良物种。
另一方面,生物技术的突破也为鸟类保护开辟了新思路。英国东英吉利大学的进化遗传学教授Cock van Oosterhout表示,Colossal开发出来的PGC细胞培养和编辑技术,能够帮助鸟类种群增加遗传多样性并提高对致病菌或环境压力的适应能力。比如,对于遗传多样性相对较低、处于濒危边缘的物种,有望通过从更耐病抗性的相关个体身上提取遗传变异并进行基因编辑,让这些优势基因回归濒危种群,从而提升它们的生存能力和繁殖成功率。Van Oosterhout强调,基因编辑技术为保护现有物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可能,但绝非解决生物多样性危机的终极方案。防止栖息地流失和物种灭绝的根本举措依旧是全社会的共同责任和环境保护政策的核心。Colossal Biosciences自2021年成立以来,已累计获得超过5.5亿美元的资金投入,仅2025年还新获得了1.2亿美元追加融资。
这种充足的资金支持,使得包括复活渡渡鸟在内的多个史前动物复苏计划得以同步推进。目前,Colossal团队已经成功建立了尼科巴尔鸽繁殖群体,并开始采集其PGCs细胞,为基因编辑实验做准备。计划未来用基因改造过的尼科巴尔鸽PGCs注入经过遗传改造以保证不产生自体生殖细胞的鸡胚胎中,实现鸡作为代理母体来孵化并培养具备渡渡鸟遗传特征的鸟类幼崽。之所以选择鸡作为代理母体,原因在于鸡的生活管理更加成熟且易于馴养,同时已有技术手段能使其完全不产生自体生殖细胞,保证嵌合的PGCs成为唯一遗传来源。综合来看,复活渡渡鸟的项目不仅是生物技术领域的一次巨大飞跃,更为科学探索灭绝物种复苏、遗传多样性保护以及基因编辑伦理提供了新的案例。未来几年内,该项目能否取得实质成果仍然充满不确定性,但这无疑已经激发了全球范围内对灭绝物种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新一轮关注和讨论。
随着技术不断深入,期待科学家们能够妥善利用基因工程赋予的机会,助推生态修复,实现物种保护和人类发展之间的协调共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