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关于口腔微生物与全身疾病关系的研究迅速增加。2025年发表在JAMA Oncology的一项由纽约大学朗格尼健康(NYU Langone Health)牵头的研究,再次将口腔微生物群与胰腺癌的风险联系在一起。该研究基于超过12万人的唾液样本分析,识别出多种与胰腺癌风险增高或降低相关的细菌和真菌,并报告这些口腔微生物的整体组成可以使患胰腺癌的风险上升约三倍以上。对普通读者、临床医生与公共卫生从业者而言,这一发现既令人警觉,也提供了新的研究方向与潜在的早期筛查策略。 研究概况及发现要点 研究使用了美国两个大型长期队列的唾液样本,参与者入组时用漱口水采集口腔微生物并保存,随访平均约九年。研究者从中挑选出445例后来确诊胰腺癌的患者,与随机选择且未患癌症的445名对照者进行微生物基因组分析。
通过对唾液中细菌和真菌的DNA测序,团队识别出24种个别物种与胰腺癌风险有关,另有3种先前已知与牙周病相关的细菌也被确认与胰腺癌相关。值得注意的是,研究首次将口腔中的真菌属Candida(念珠菌)与胰腺癌风险联系起来,并在部分胰腺肿瘤样本中检测到这些念珠菌种的存在。 这些发现并非证明因果关系,但确实显示出生物学上值得重视的关联性。研究团队还开发了基于口腔微生物组的风险预测模型,能够帮助识别高风险人群,提示未来可能将口腔微生物检测用于胰腺癌的早期筛查策略之一。 潜在机制:口腔微生物如何影响胰腺? 口腔到胰腺的潜在路径并非空想。口腔中的微生物可通过多种方式影响远端器官。
首先,吞咽唾液是最直接的物理通路,含有细菌和真菌的唾液可随消化道内容物进入胃肠道并可能穿透肠道屏障或通过逆行感染到达胰腺。已有研究显示某些口腔细菌可以在胰腺组织中被检测到,表明微生物有能力迁移并在远端组织定殖。其次,口腔微生物或其代谢产物可引发系统性炎症反应。慢性炎症是胰腺癌发病的重要促进因素之一,口腔炎症如牙周炎持续释放促炎细胞因子和内毒素到血液循环,可能促使胰腺组织发生促癌性微环境改变。第三,微生物群的代谢产物可能影响宿主免疫监视功能或代谢通路,从而创造有利于肿瘤生长的条件。念珠菌等真菌还可能通过与细菌相互作用改变生态位,促进更复杂的致病过程。
临床与公共卫生意义 胰腺癌因早期症状不明显且进展迅速,长期以来难以实现有效早筛与早治,导致总体预后差。若口腔微生物确实能作为胰腺癌发病风险的标志物,则口腔微生物组检测可能在未来成为补充筛查手段,尤其适用于高危人群的分层管理。口腔健康干预如改善口腔卫生、治疗牙周病或调节口腔微生态或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胰腺癌相关的炎症负荷与微生物迁移风险。研究作者提出,通过对口腔细菌和真菌的联合分析,可以更精确地识别需要进一步影像学或生物标志检测筛查的人群,从而提高早期发现的可能性。 对于普通人而言,强调口腔卫生的重要性并非纯粹预防龋齿或牙周病的建议,而是关联到更广泛的系统性健康风险。常规刷牙、牙线清洁、定期口腔检查以及对牙周炎的及时治疗,可能不仅能保护牙齿和牙龈,也有潜在的长期健康益处。
研究局限性与未来方向 尽管样本量大且随访时间长,这项研究仍有若干局限需要注意。首先,研究设计为观察性队列,无法直接证明口腔微生物导致胰腺癌。相关性可能来源于共同危险因素或逆向因果。例如,某些人体的生活方式、饮食或遗传背景既影响口腔微生物组成,也影响胰腺癌风险。其次,唾液样本是在入组不久后采集的一次性样本,口腔微生物群是动态变化的,单次采样可能无法完全反映长期暴露。第三,虽然研究对已知混杂因素如年龄、种族、吸烟等进行了调整,但仍可能存在未被测量或未充分调整的混杂变量。
未来研究方向应包括纵向多次采样以观察口腔微生物组变化与胰腺癌发生的时间关系,实验室模型研究以验证具体微生物或其代谢产物的致癌潜力,以及干预性研究评估改善口腔卫生或改变微生物群是否能实际降低胰腺癌风险。此外,研究团队计划探索口腔病毒以及微生物群与癌症生存率之间的关系,这将为理解微生物与肿瘤相互作用提供更全面的视角。 如何将研究发现转化为可行的预防或筛查策略 将口腔微生物作为筛查工具需要多步骤的验证。首先需在不同人群、不同地区以及不同临床背景下重复验证这些菌种与胰腺癌风险的关联性。接着需要开发标准化、可广泛实施的检测方法,使得唾液采集、保存、DNA提取与测序结果具有良好可比性。风险预测模型也需在外部队列中进行验证,评估其敏感性、特异性及临床效用。
最后,需要评估若基于微生物风险评估筛查并发现早期胰腺癌是否能真正改善患者结局以及是否具有成本效益。 在预防层面,推广口腔卫生保健是低成本、低风险且潜在收益显著的策略。公共卫生系统应继续强调定期口腔检查、牙周病治疗与口腔健康教育,尤其是在具备胰腺癌高危因素的人群中如长期吸烟者、糖尿病患者或有胰腺癌家族史者。医疗提供者可以将口腔健康纳入全身疾病的风险评估与健康教育中,提醒患者口腔保健的重要性。 个人如何降低风险并关注口腔健康 维持良好口腔卫生的基本措施包括每日正确刷牙、使用牙线或间隙刷清洁邻面、定期更换牙刷、避免过度吸糖饮食、戒烟以及每年或半年进行一次口腔检查。发现牙龈出血、牙周袋、松动牙齿或口腔持续不适等症状应及时就诊。
对于有胰腺癌家族史或其他高危因素的人,除了关注常规口腔保健,还可与医生讨论是否需要更频繁的口腔评估或参与研究性筛查项目。 研究对临床医生的启示 肿瘤科医生、消化科医生和牙科医生之间的跨学科沟通变得愈发重要。牙科临床信息可能为识别潜在高风险患者提供额外线索,反之,了解病人全身健康状况的医生也应当关注患者的口腔健康状况并给予必要的转诊。未来临床路径中或许会将口腔微生物检测纳入高风险人群的评估流程,但目前仍需更多证据来指导实践转化。 结语:从口腔到胰腺的桥梁 NYU Langone的这项研究再次提醒人们,人体的微生物生态与全身健康紧密相连。口腔并非孤立的器官,口腔微生物在健康与疾病之间可能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虽然需要谨慎解读相关性研究的结果并继续推进机制与干预研究,但在可预见的将来,口腔微生物组有望成为评估胰腺癌风险的新线索之一。与此同时,推广并坚持良好的口腔卫生依旧是每个人可以立即采取的现实、有效且可能会带来长期益处的健康行为。若对个人风险感到担忧,应咨询牙医或主治医生,共同制定适合自己的口腔与全身健康管理计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