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类文明的起点开始,情感创伤便伴随着我们的存在。无论是在远古社会中通过植物药物如大麻来缓解痛苦,还是在工业革命时期广泛饮用的酒精,药物作为一种情感缓释剂的角色从未消失。如今,这一现象并非新鲜事,现代社会独特的是药物研发的精细化,使之更加针对不同时期和形态的心理苦痛。简而言之,资本主义制造出了更多痛苦的形式,同时也发明了更多种类的药物来缓和这种痛苦。心理创伤与药物的关系,可以追溯到工业化的深刻变革。著名作家威尔·塞尔夫认为,现代工业社会的诞生及其科技进步 - - 如铁路、工厂生产线以及钟表的时间管理 - - 彻底打破了人类传统的生活节奏,引发了普遍的心理焦虑和创伤反应。
工业革命不仅重塑了经济结构,也改变了人们内心的平衡状态,PTSD等心理问题不再是个别事件的产物,而是资本主义生活广泛存在的副产品。正因如此,工业化时期,也催生了一个专门为人们提供情绪安抚的产业。20世纪50年代,首批工业制成的抗焦虑药物问世。随之而来的,是氯丙嗪(Thorazine)和当时极其流行的肌肉松弛剂美普洛尔(Meprobamate,又称Miltown),被誉为"情感阿司匹林"的它,迅速渗透进美国人的日常生活。报纸将它称作"奇迹药丸",甚至制药店贴出"明日有美普洛尔"的招牌,吸引着无数焦虑人群。到了20世纪70年代末,美国每年消耗超过23亿片安定类药物,包括Valium,这一数字震惊世界。
社会阶层中,无论是时尚女性还是精英商人,都将这类药物视为控制内心恐惧的必备之品。安定药的流行,也推动了相关文化的诞生 - - 从钻石情人节卡片到以美普洛尔命名的鸡尾酒"Miltini",足见其风靡程度。20世纪60年代末,随着第一批苯二氮䓬类药物的诞生,药物市场迎来了新篇章。由罗氏药厂的列奥·斯特恩巴赫偶然发现的Librium和Diazepam(Valium)两款抗焦虑药迅速席卷市场。苯二氮䓬类药物以调节中枢神经系统兴奋性闻名,帮助身体进入低功耗状态,缓解焦虑和紧张感。不同类型的苯二氮䓬类药物半衰期的差异影响了成瘾风险,比如Xanax存在快速生效与快速戒断的特点,成瘾风险显著,而Klonopin半衰期长,作用缓慢但持续,戒断更为缓和,因此被医生更常推荐。
个人经历中,苯二氮䓬能够暂时减缓大脑如急速发射的机枪般的思绪,带来一种梦境般的宁静感。即便如此,药物并不能持久消除内心的恐惧,而只是暂时抑制激活状态。这背后反映的,是现代个体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的普遍心理状态:长期处于紧张和焦虑的"兴奋高原",难以寻得真正的内心平衡。剖析创伤与药物使用的历史脉络,可以看出创伤并非孤立的事件。美国夏洛茨维尔冲突中的车祸事件,虽是突发攻击,但背后是整个系统对个体心理的侵蚀。这套系统不断制造创伤,使人们不得不依赖药物寻求暂时的喘息。
1970年代后,随着资本主义的深化,一种"焦虑时代"逐渐成形。人们拥有了物质上的足够甚至过剩,但这种"安全感"极为脆弱,住房空置与无家可归者的矛盾、生产力提升但工资停滞,时刻提醒我们生活的不确定性。租金的上涨、战争的不确定、通货膨胀的压力,让焦虑成为现代人的常态。这种内化的紧张和压抑渗透到个人神经系统中,变成持续的神经兴奋,迫使人们不断寻找放松出口。药物成为常见的缓解方式,甚至救命稻草。这种情形中,药物无论是处方药还是非法物质,其使用目的高度相似:为缓和精神痛苦,提升生活的可承受度。
然而,社会结构和法律体制将两者划清界限,非法药物的使用者往往被卷入贫困和暴力的循环,加剧了社会的分化和污名。破除药物的二元对立,需要我们正视其背后复杂的社会原因和个人需求。药物的使用既有可能助人疗伤,也可能使人更难挣脱创伤的枷锁。现有体制常常无法为药物使用者提供健康的支持和退出机制,从而加剧依赖与恶化。诚然,药物之所以存在及被使用,是因为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有效缓解了世界的残酷现实。它们帮助那些被创伤击倒、被焦虑折磨的人们稍作喘息,重新获得片刻的平静与生存的力量。
有些人可能因藉此获得的安慰感到羞耻,但正是这种集体的痛苦和挣扎,使他们不再孤单。除了药物的力量,人与人之间的陪伴和温暖同样重要。个人经历中,当朋友坐在身旁,给予无声的支持和拥抱,那种被包围和守护的感觉,是任何化学物质无法完全替代的。这种人际间的情感联结,是生命继续前行的重要动力。现代社会在面临创伤和焦虑时,不能仅仅依赖药物疗法,更需构建一种包容、理解和支持的生态环境,让人们在安全与关怀中获得真正的康复。不断变化的社会结构,特别是资本主义的复杂机制,对个体心理产生深远影响。
对此,公众教育和政策制定应当关注精神健康的综合治理,而非单一依赖药物治疗。我们应重新审视药物在现代生活中的角色,把它们视为缓冲和支持的手段,同时呼吁社会关注创伤本身,减少其产生的根源。只有把握这种复杂的关系,才能为我们共同的心理健康未来铺设坚实基础。总之,创伤、药物使用与缓解痛苦的需求三者交织形成现代人心灵的映射。在不断寻求安宁的过程中,我们需要超越偏见和标签,理解背后的历史脉络与社会现实,以更人性化和科学的视角对待精神健康与药物疗法,为每一个承受心灵重负的人提供更多元而有效的支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