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Nature等媒体发布的一项调查指出,超过1500篇研究文章与一个源自乌克兰的企业网络有关联,该网络自2017年以来向约380本期刊投放了大量可疑论文,可能构成欧洲范围内规模最大的"造假论文工厂"之一。这一发现再次将全球学术出版界长期隐忧提到了台面,促使学界、出版机构与资助方重新审视论文来源、作者署名与同行评审机制的脆弱点。 什么是造假论文工厂以及它们如何运作 所谓"造假论文工厂"(paper mill)是指以盈利为目的,系统性生产低质量甚至伪造科研论文的机构或公司。它们通过为客户撰写论文、伪造数据、篡改图像,或者在已发表论文中出售作者位置等手段,帮助学者或申请者获得发文记录、晋升资格或科研资助。造假论文工厂通常具备从论文撰写、图表制作到投稿代办的一条龙服务,甚至会伪造同行评审痕迹,利用期刊审稿流程中的漏洞,将大量文章推送到不同学术期刊中。 Nature报道的乌克兰网络案例表明,这类组织并非孤立存在,可能通过商业化、网络化的方式在多个期刊间重复推出模板化研究,从而在短时间内积累大量发表记录。
报告显示,有关网络向近380本期刊提交或发表了数百篇可疑文章,其牵涉的文章总数超过1500篇。如此规模的输出,不仅挑战了期刊的把关能力,也让整个科研信誉体系面临系统性风险。 对学术生态的影响 大量可疑论文一旦进入学术文献,会对多个层面造成负面影响。首先,这些论文在被引用时会污染学术知识库,误导后续研究工作,消耗科研资源并拉长纠错时间。其次,造假论文通过出售作者位置,直接扭曲学术评价体系,损害真正努力科研者的利益,破坏科研职称评审、项目申请与学术奖励的公平性。再者,这些行为还会侵蚀公众对科学研究的信任,尤其在医学、环境科学等关乎公共利益的领域,其后果可能牵涉公共健康与政策制定。
为什么期刊和同行评审会被绕过 期刊审稿流程面临人力、时间与技术三方面的限制。审稿人难以逐篇检测数据与图像的真实性,编辑部在繁忙中可能依赖作者和审稿人的专业诚信。部分中低影响力期刊审稿流程相对薄弱,更容易成为造假论文的"入口"。此外,造假组织会利用大量模板化文本、修改图像中的细微痕迹,以及编造审稿人或提供虚假通讯地址来避开监督。近年来研究完整性侦测工具虽有进步,但面对庞大且不断演变的造假产业链,技术与监管仍存在滞后性。 识别可疑论文的信号与方法 识别造假论文需要综合运用多种方法。
文本检测可以发现重复或高度相似的段落,尤其是在不同作者署名下反复出现的句式和结构。图像取证技术能够比对图表、显微照片或免疫斑点图中的重复或篡改痕迹。作者署名分析通过追踪同一实体频繁出现在不同论文的相同位置,或大量作者之间异常密集的共同署名网络,也能揭示可疑模式。审稿过程中,编辑应警惕投稿时提供的审稿人建议存在的异常邮箱域名、审稿人与作者的关系过于密切,以及投稿集中在特定时间段的异常增幅。 学术共同体应当如何应对 面对规模化的造假威胁,单靠某一家期刊或某一位审稿人难以彻底根除。治理需要多方协作和制度性加强。
期刊与出版社应进一步强化初筛机制,利用文本和图像相似性检测工具进行投稿前审查,同时对作者和通讯作者的身份验证设立更严格标准。学术数据库与索引机构可以建立举报与撤稿联动机制,一旦发现群体性问题,应及时通报受影响期刊并启动校正程序。学术机构与资助方应加强对发表成果真实性的审查,将论文质量与研究数据透明度纳入评估权重,减少对数量指标的依赖。 制度与技术双管齐下的必要性 技术检测工具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筛查重复文本和图像操纵,但造假组织也在不断适应这些工具,采取更隐晦的篡改方式。因此制度层面的完善至关重要。高等院校和科研机构需要强化科研诚信教育,让年轻学者理解发表伦理与作者责任的底线。
科研评审制度应向质的评估倾斜,减少对发表数量的单一考量,同时鼓励开放数据与方法透明化,以便独立验证。出版界内部应发展跨期刊的信息共享机制,将可疑作者谱系、被撤稿的论文模式及其关联实体进行共享,从源头上降低"造假论文工厂"转移目标的可能性。 法律与政策层面的考量 若证据显示存在商业化的伪造论文服务并涉及出售作者名额、伪造数据或欺诈行为,相关国家或地区的监管部门可以介入调查。完善知识产权与反欺诈法律,对以营利为目的的学术欺诈行为设立明确的法律责任,将构成对造假组织的有力威慑。同时,跨国合作也尤为重要。学术出版是全球化的事务,造假网络往往跨越国界。
国际学术组织、出版社联盟以及科研资助机构需要就信息共享、证据交换与联合调查建立常设机制。 研究者与期刊可采取的具体做法 研究者应严守署名原则,仅为实际贡献者署名,保存原始数据与实验记录,以备同行或审稿人核查。通讯作者作为论文的负责人,应对投稿的真实性承担更多责任。期刊在初筛阶段应要求提交原始数据或提供数据可访问的承诺,并对异常的作者网络进行人工复核。审稿人可在评审中提出对数据或方法的更高透明度要求,并对看似模板化的研究方法保持警惕。出版社则可定期将已发现的造假模式和案例整理成公开指南,帮助编辑识别潜在风险。
学界应如何恢复与维护公众信任 造假论文事件频发会削弱公众对科学的信任。学界应以更高的透明度和更严的自我纠错机制回应公众质疑。公开撤稿理由、公布调查过程和结果、以及对负面案例采取明确的处分措施,能够展现科学共同体对诚信的自我监管能力。与此同时,媒体在报道相关事件时也应避免片面渲染,而是基于事实展开分析,帮助公众理解学术纠错的机制与科学本身的自我修正特性。 展望与结语 Nature披露的这起乌克兰网络关联的案例再次提醒我们,学术诚信面临着商业化与规模化挑战。要遏制造假论文工厂的扩散,单靠某一方难以奏效,需要期刊、出版社、学术机构、资助方与监管机构的协同合作。
技术检测手段、制度改革、法律监管及跨国信息共享缺一不可。更重要的是,学术社区必须回归对科研质量的重视,弱化单纯以数量衡量学术贡献的评价体系,重建以透明、公正与可验证为核心的科研生态。只有在多方合力之下,才能有效保护学术知识的纯洁性与科学研究的社会价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