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全球制药巨头Bristol-Myers Squibb(简称BMS,纽交所代码BMY)宣布通过其新平台BMS Patient Connect向在美国现金自付的银屑病(牛皮癣)患者直接销售口服处方药Sotyktu(学名deucravacitinib),并以比先前挂牌价低超过80%的价格供应,使月度费用从约6,828美元降至近950美元。此举在医药行业与患者群体中引发广泛关注,既反映出药企在药价与可及性问题上的新策略,也揭示出美国药品供应链与支付体系长期累积的矛盾。 新闻本身的核心信息相对直接:BMS为瞄准"无保险和欠保"(uninsured and underinsured)的患者人群开辟了一条新的购买通道,通过企业自营的平台绕开药品福利经理(PBM)和传统商业医保及其报销体系,提供大幅折扣的现金定价。公司在公告中将这项服务定位为提高患者对创新疗法可及性的措施,同时也表明这是对外部监管压力和政策变化的一种回应,例如此前讨论热度很高的"最惠国定价"政策等,促使制药公司重新考虑其在美国市场的定价策略。 理解这项举措的意义,需要把目光放到几个关键维度:药物与适应症的科学与市场地位、美国药品定价与报销的结构性问题、直接面向患者的商业模式以及这种做法可能带来的长期影响。 Sotyktu与银屑病治疗的临床与市场背景 Sotyktu是BMS推出的一种口服小分子抑制剂,靶向酪氨酸激酶2(TYK2),用于治疗中度至重度斑块型银屑病患者。
相比于注射型生物制剂,口服制剂在服用便利性上具有明显优势,这也使得Sotyktu在临床实践与患者偏好方面具有吸引力。自药物获得监管批准后,它便进入到与多款生物制剂和新型生物制剂的直接竞争中,如靶向IL-23的药物(例如guselkumab、risankizumab)以及其他生物制剂和JAK抑制剂等。 在定价层面,创新处方药在美国往往设立高昂的挂牌价,以覆盖研发成本并为公司创造收益空间。然而挂牌价往往并不等同于最终支付价;在传统的供应链中,PBM、保险公司、厂家之间通过回扣、折扣、协议等形成复杂的定价网络,最终患者的实际自付额则受保险设计(如免赔额、共付、共同保险等)和药企援助计划影响。 为何选择直接向现金付费患者销售? BMS直接面向现金患者销售的举措有多个驱动因素。首先,这是对可及性问题的直接回应。
许多没有保险或保险覆盖不足的患者面对高昂的处方药账户时无法承担,患者援助计划(patient assistance programs)和共付卡虽能缓解部分压力,但并非所有患者都能符合资格或长期依赖这些方案。通过以更低的现金价直接销售,药企能够让更多需要治疗的患者直接获得药物,缩短获得药物的路径并提升用药依从性。 其次,这是对药品支付与定价体系出现裂缝的市场反应。美国PBM在药价形成中角色巨大,但同时也饱受争议,被指责存在不透明的回扣体系,使得挂牌价与净价之间差距拉大。部分制药公司试图通过绕开PBM或改变分销模式来减小中间成本、提高患者对低价药物的直接可见性。BMS的举措正是这一探索的典型表现:通过自有平台直接向最终消费者提供有吸引力的现金价,以应对公众和监管机器对药价的审查压力。
第三,政策与舆论的外部压力加剧也是重要因素。近年来,无论是政府层面的药价谈判倡议、国际对比定价(例如"最惠国"讨论)还是民间对高药价的不满,都促使药企不得不考虑更多创新的定价路径,以保住市场份额并维护公司形象。 对患者的直接影响 对无保险或欠保患者而言,这项措施可能带来实质性好处。将月度费用从约6,828美元下降到约950美元,意味着原本难以承受的高额药费瞬间变得可负担,从而提高了中度至重度银屑病患者接受合适治疗的可能性。更低的经济门槛也可能减少疾病负担、提高生活质量并降低因疾病导致的间接成本(如工作缺勤、心理压力等)。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直接购买也有其局限性。
部分患者依赖保险体系进行长期药物支付与随访,保险覆盖在药物后续监测、药物不良反应处理和与慢性病相关的综合管理方面仍然重要。对长期用药者来说,如何将短期折扣与长期用药计划结合、如何进行安全监测与与医生保持良好沟通,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对行业与支付体系的影响 BMS的举措可能在中长期对医药供应链产生示范效应。若越来越多制药公司尝试通过直销或定向现金定价来服务一部分患者群体,传统PBM的议价权与中间人角色可能受到冲击,尤其是在面对那些能够且愿意自付的患者时。这样的变化可能促生更透明的价格信号,并推动PBM、医保与药企之间的再谈判。然而,PBM在药品分发、药房网络管理与成本控制方面仍占要位,短期内很难被完全替代。
此外,直销模式也可能改变药企与零售药房、临床处方路径的互动。BMS建立自有平台意味着公司需要承担更多的患者服务、处方处理与合规性职能,这对药企的运营能力提出新的要求。同时,药房和连锁药店可能对失去部分高利润处方表示担忧,市场格局或面临微妙的调整。 监管与合规性考量 任何绕开传统渠道的定价或分销策略都将面临监管机构的高度关注。监管者会评估这类做法是否符合反回扣法规、是否影响保险市场的公平与稳定,以及是否存在不当规避定价披露或税务义务的风险。BMS此举如果公开透明、合规操作,并在患者安全与随访方面做好安排,较大概率能在法律框架内运作,但长期发展仍要看联邦及州监管政策如何演变。
临床安全与医生角度 作为一个临床决策,医生在推荐Sotyktu或其他疗法时会综合考虑疗效、安全性、患者既往治疗史和生活方式等因素。虽然更低的现金价能降低患者的经济负担,但临床上仍需关注疗效监测、不良反应的识别与管理、以及与其他并用药物可能产生的相互作用。对于医生而言,了解患者通过何种渠道获得药物、是否接受适当的教育与监测,是保证用药安全的重要一环。 市场竞争与对手反应 Sotyktu面临来自多种生物制剂及小分子药物的竞争。其他公司可能会以调整折扣、改进患者援助计划或强化临床数据来应对BMS的定价策略。若其他厂商纷纷跟进直销策略,行业可能进入一场以患者可及性与净价透明度为核心的价格博弈。
长期看,竞争会促使制药公司在创新与价格之间寻找新的平衡点。 对投资者与公司层面的意义 从投资角度看,BMS此举既有利于公司品牌形象与患者基础扩展,也可能在短期内对毛利率产生压力。通过以更低的现金价出售部分产品,公司或能扩大处方量并增加真实世界的用药数据积累,这对后续药物推广和临床证据建设有益。与此同时,药企需评估直销带来的额外运营成本、渠道重构费用以及潜在监管与法律风险。 展望与不确定性 BMS通过BMS Patient Connect向现金付费患者直销Sotyktu,代表了一种面向特定患者群体、兼顾社会责任与市场策略的创新尝试。若能在保障疗效、安全与合规的前提下逐步扩大覆盖面,这类实践或将成为推动药品可及性的重要补充方案。
不过,这一模式的扩展仍面临多重不确定性,包括监管政策、PBM与保险市场的反应、竞争对手策略以及患者长期用药需求的实际表现。 结语 BMS将Sotyktu以大幅折扣直销给现金付费的美国银屑病患者,是对药物可及性问题的一次有力回应,也为探讨药价形成机制、供应链角色与患者福祉提供了现实案例。无论从患者层面、临床实践还是行业生态来看,这一举措都具有示范价值,值得监管者、医疗服务提供者与药企共同审视与探索可持续路径。对于患者而言,重要的是在医生的指导下权衡用药选择并确保长期随访;对于政策制定者与行业参与者而言,则需推动更透明与公平的定价与支付机制,使得创新疗法既能持续研发,又能被真正需要的人群负担得起。 。
